起扁擔，轉身就往南門跑。
“能動的都跟老子走！”
這句話像一瓢涼水潑進滾油鍋裡。
整條長街一下炸開。
“我去扛沙袋！”
“我家還有半扇門闆，能堵城門！”
“把推車推過去！”
“沒有袋子了，拆被褥！拿針線縫！”
能走的青壯扛起斷木和石料。
婦人們撕開破被褥，現場縫裝泥土的布袋。
老人蹲在街邊和泥漿。
就連半大孩子也提著籃子，四處撿碎磚。
沒人下令。
也沒人拿刀逼他們。
成千上萬的人從長街各處匯聚起來，像一股黑色的潮水，紅著眼湧向南門。
他們守的不是城。
是鍋裡的肉，是糧倉裡的米，是好不容易撿回來的那條命。
老吳站在原地，看著人潮從身旁奔過。
他背上的傷口被動作扯開，麻布下又滲出血。
他卻咧開嘴，笑得像個瘋子。
李副將兩隻手緊緊抓著腿側甲片，半天沒喘上氣。
他打了半輩子仗。
從沒見過哪座城裡的百姓，能為了護住一口熱飯，變得比餓狼還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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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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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門那個巨大的缺口，便被沙袋、門闆、斷木、推車和廢舊石磨堵得嚴嚴實實。
縫隙裡又灌滿泥漿。
別說騎兵。
連條狗都鑽不進來。
城牆上，顧行舟往下看了一眼。
幾名白髮老婦正跪在城門後，用缺口破碗往縫隙裡澆泥。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南意。
“這座城，算是活過來了。”
“還不夠。”
沈南意從腰間摘下一枚副牌，扔給李副將。
“按照昨夜的布防輪換四門。”
“南門由你親自盯著。城外一旦有動靜，先放響箭，不許擅自開門。”
李副將雙手接住副牌。
“領命！”
沈南意轉頭看向顧行舟。
“你跟我出城。”
隨後，她又望向老吳。
“挑二十個陷陣營裡腿腳最快、力氣最大的老兵。”
“再把桑九娘叫來。”
老吳按住腰側傷口。
“去哪？”
沈南意走下城牆，目光越過北麵的城樓，落向遠處連綿的群山。
“迎客。”
蒼梧城外三十裡。
落魂穀。
此處地如其名，是一道狹長逼仄的山體裂縫。
兩側都是光禿禿的絕壁。
最窄處，隻能容兩騎並行。
山風從裂縫裡穿過，嗚嗚作響，聽著像無數冤魂在哭。
這裡也是東宮先鋒急行軍的必經之路。
沈南意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顧行舟。
她從懷裡取出一張粗糙的羊皮卷，鋪在凸起的岩石上。
這是從徐元良地庫裡找到的蒼梧地形圖。
沈南意拔出短刀，用刀尖在峽穀中段接連點出四處位置。
“這裡，這裡。”
“還有兩側山腰的橫縫。”
她擡頭看向帶來的二十名陷陣營老兵。
“徐元良地庫裡的黑火藥，全部分成小壇，卡進這四處石縫。”
“外側用楔石和濕泥封死，隻留半寸引線。”
一名老兵看了看兩側絕壁，遲疑著問道：“主子，這些火藥不往深處埋，真能炸開山？”
“不是拿來炸人的。”
沈南意用刀尖敲了敲羊皮圖。
“就是拿來炸山的。”
四處石縫正好卡在山體最薄的位置。
隻要同時引爆，崩裂的山石便會沿著斜坡滾進峽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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