胯下戰馬的眼珠已經徹底凸起，全憑最後一點本能狂奔。
薛猛身邊隻剩不到五百名還能行動的殘騎。
他們跟著薛猛，朝穀口拚死衝撞。
身後的綠霧越來越近，幾乎已經貼上了馬尾。
終於，前方絕壁向兩側散開。
正午的陽光刺得薛猛睜不開眼。
新鮮空氣湧進鼻腔。
活下來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胯下的戰馬突然膝蓋一軟，重重撲倒在地。
薛猛被慣性甩飛出去，在沙礫地上滾了十幾圈才停下。
背甲擦出一道火星。
他咬碎半顆牙，抓著戰刀撐起身子。
擡頭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落魂穀外沒有平原。
沒有逃散的流民。
更沒有可以讓他們重新整隊的空地。
隻有一堵牆。
一堵由鋼鐵鑄成的黑色鐵牆。
數百名鐵浮圖重騎安靜地列在百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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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匹披著沉重的連環甲，騎士戴著玄鐵覆麵，整張臉都藏在冰冷的黑色甲胄下。
他們沒有說話。
連戰馬都沒有發出響鼻。
一桿桿丈八馬槊平端在身側，槊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齊齊對準剛從毒霧中逃出來的殘騎。
穀口上方的斷層邊緣。
沈南意披著狐裘大氅，站在高處俯視著薛猛。
這些鐵浮圖，是她在離城之前便安排好的。
她讓李副將提前調出最精銳的一隊重騎，繞開落魂穀，趕到穀口埋伏。
毒霧所在的位置，是峽穀下風口。
鐵浮圖則守在穀外上風處。
兩邊之間隔著一道高坡，絕戶瘴傷不到他們。
薛猛擡頭看著沈南意。
那張臉上還殘留著從毒穀中逃出來的慶幸，此刻已經被恐懼徹底撕碎。
沈南意沒有多看他。
她隻擡了擡手。
薄唇吐出一個字。
“殺。”
平地上捲起一陣狂風。
鐵浮圖陣中發出整齊低沉的吼聲。
數百重騎同時催動戰馬。
無需變陣。
無需喊殺。
這就是這個時代最沉重、最鋒利的戰爭兵器。
一旦衝鋒起來，連城門都能撞碎。
轟隆隆！
地麵開始震動。
黑色鐵流毫無停滯地壓了過來。
剛衝出穀口的東宮輕騎舉刀劈砍，刀鋒落在鐵浮圖重甲上，隻留下幾道淺白痕跡。
下一刻，沉重的馬槊貫穿胸膛。
鮮血從甲縫裡噴出。
殘肢和斷裂的兵器被撞飛到半空。
這不是交戰。
這是收割。
薛猛眼睜睜看著身邊的親衛一個接一個被馬槊挑飛，眼底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他終於明白。
沈南意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死守蒼梧城。
蒼梧隻是誘餌。
落魂穀才是真正的殺場。
她早就把東宮先鋒引進了一道沒有出口的死局。
“擋住！”
薛猛聲嘶力竭地喊。
“給我擋住！”
他一邊吼，一邊哆嗦著從後腰摸出一支竹筒。
猛地拔掉引信，朝天空砸去。
砰！
一道猩紅光柱衝上半空，在落魂穀上方炸開大片紅霧。
這是東宮軍中最高等級的求援信號。
三十裡內都能看見。
“大軍主力就在對岸！”
薛猛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血沫，死死盯著崖壁上的沈南意。
“信號一出，七萬主力半個時辰就能渡江！”
他像是在說服沈南意，也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你們現在殺了我，整個蒼梧城都得給我陪葬！”
崖壁上的風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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