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裡裝著從東宮軍馬褡褳中搜出來的精細粟米，沉甸甸的。
隨後，她又從銀堆中撿出兩塊沾有暗紅血跡的碎銀，大步走到石旺麵前。
“接著。”
米袋和碎銀被重重塞進石旺懷中。
石旺雙手一沉，險些沒抱住。
沈南意轉過身，麵向長街上黑壓壓的人群。
“東宮騎兵，是我帶兵殺的。”
“可南門那堵牆，是你們用手壘起來的。”
她擡手指向南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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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那堵牆，我不敢把鐵浮圖調去落魂穀。今日這一仗能贏，有你們一份。”
人群徹底安靜下來。
沈南意又指向台階下的金銀。
“今日搬沙袋、運石頭、縫布袋的人，全部按名冊領賞。”
“鐵浮圖和陷陣營按斬獲記功。該拿多少，一文不少。”
“剩下的入公庫、軍庫，筆筆上賬。誰敢從中伸手，我就剁誰的手。”
李副將後背一涼，下意識把雙手縮進袖中。
沈南意站在台階最高處，目光掃過眾人。
“在我手底下辦事，沒那麼多虛頭巴腦的東西。”
“出力的，分錢。”
“賣命的，吃肉。”
“這就是我沈南意的規矩。”
“聽懂了嗎？”
一陣風吹過長街，捲起幾片枯葉。
所有人都盯著石旺懷裡的糧食和銀子。
那不是一句空話。
是真金白銀，是能下鍋的糧，是實實在在落進他們手裡的活路。
石旺嘴唇抖了幾下。
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抱緊米袋，額頭重重砸在石階上。
“石旺，願替沈將軍賣命！”
不知是誰先跪下。
緊接著，長街上的人群如同被狂風壓倒的麥浪，一片接著一片跪了下去。
膝蓋撞擊青石闆的悶響連成一片。
“願為沈將軍效死！”
山呼海嘯般的吼聲衝天而起。
太守府屋簷上的積灰，都被震落了薄薄一層。
院中的鐵浮圖和陷陣營老兵也跟著單膝跪地，用力捶響胸甲。
咚！咚！咚！
沉重的捶甲聲，與城中百姓的呼喊匯在一起。
李副將站在人群後方，雙腿陣陣發軟。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那些銀子雖然沒有藏進地庫，卻買下了蒼梧城最堅不可摧的一道城牆。
那道城牆，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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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
太守府後宅書房內，火盆燒得正旺。
前院的喧囂早已散去，四周靜得隻剩更夫在遠處敲響竹梆子的聲音。
沈南意將護衛全都遣到了外院。
偌大的書房裡，隻剩她一人。
白日裡那件厚重威嚴的狐裘大氅已經脫下，她隻穿著一身素色中衣，隨意盤腿坐在靠窗的羅漢床上。
案幾上放著一杯剛用青玉靈泉泡出的熱茶。
茶杯旁，則擺著一把磨得發亮的舊算盤。
啪。
啪嗒。
算盤珠子被撥得飛快。
“可用甲胄三千二百副……”
“破甲、斷刀和馬蹄鐵全部回爐，足夠補出五千把橫刀的鐵料。”
沈南意翻過一頁賬冊，指尖再次撥動算盤。
“完好戰馬四百一十六匹。”
“鐵浮圖用不上，不過組一支輕騎遊哨營，綽綽有餘。”
她繼續往下看。
“金稞子、碎銀、銅錢和玉器，折銀八萬兩出頭。”
“刨去今日發下去的賞銀，居然還剩這麼多。”
算盤聲停了一瞬。
沈南意盯著最後算出的數目，又從頭撥了一遍。
確認沒算錯後，她眼裡的笑意再也壓不住了。
八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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