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輕騎屍首，橫七豎八地躺在穀中，身下全是灰白色石粉。
沈南意站在高處的岩闆上，低頭看了一眼薛猛那顆滾在泥水裡的腦袋，轉頭朝老吳下令。
“打掃戰場。”
“甲胄扒乾淨，戰馬攏起來。哪怕一塊馬蹄鐵，也別給東宮留下。”
老吳咧開乾裂的嘴，笑得一臉兇相。
“主子放心。”
“屬下們幹這個，比殺人還熟！”
話音剛落，二十名陷陣營老兵和兩百多名鐵浮圖便撲進了死人堆。
這群人過慣了苦日子，搜起戰利品來，一個比一個利索。
扒皮甲，卸腕刃，拔箭簇，摳馬蹄鐵。
連敵軍水囊裡剩下的半口粗酒，都有人仰頭灌進了嘴裡。
“呸，摻水了！”
那老兵罵了一句，手卻沒閑著，轉頭又把水囊塞進自己腰間。
足足忙了兩個時辰，能用的甲胄、兵器、錢糧才清點完。
四十多輛雙輪大闆車被壓得吱呀作響，車輪深深陷進泥地裡。
隊伍押著堆積如山的戰利品，順著原路返回蒼梧。
此時的蒼梧南門，還堵著那麵由沙袋、門闆和破推車壘成的高牆。
城門後，石旺帶著上千名災民死守不退。
他們手裡攥著削尖的木棍，掌心裡的冷汗早把木紋浸透了。
城外傳來沉重的馬蹄聲。
碎石在地上微微發抖。
牆根下的災民全都屏住了呼吸，連幾歲的孩子都被大人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半聲。
誰也不知道，牆外停著的究竟是自己人，還是前來屠城的東宮活閻王。
“開門！”
一聲破鑼般的吼聲，隔著沙袋牆炸響。
老吳那獨有的粗啞嗓音，瞬間劈開了城內的死寂。
“東宮先鋒讓咱們全埋在落魂穀了！”
“一個喘氣的都沒跑掉！趕緊打開門！”
城門後靜了三息。
下一刻，震耳欲聾的狂叫聲衝天而起。
石旺扔掉手裡的木棍，一屁股坐在地上，擡起手背胡亂抹臉，又哭又笑。
“贏了……”
“他娘的，真贏了！”
周圍的人瘋了一樣撲上去，七手八腳地搬開沙袋、斷木和破門闆。
滿城凝固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活了。
有人哭，有人笑。
有人扯著嗓子往城裡跑，一邊跑一邊大喊。
“沈將軍贏了！”
“東宮的一萬人，全死了！”
隊伍長驅直入，直奔太守府。
幾十輛裝滿戰利品的大車駛進前院，沉重的車輪碾過青磚，壓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李副將搓著手，從旁邊快步湊到沈南意身邊。
“主子，大捷啊！”
他看了一眼門外那些眼巴巴往院中張望的災民，壓低聲音。
“依軍中舊例，末將建議趁天黑，把這些東西先拉進地庫封存。”
“這可都是實打實的家底。將來擴軍買馬、上下打點，全指望這一批私本。”
說到這裡，李副將的聲音壓得更低。
“至於那些搬沙袋堵門的百姓，讓廚房多熬幾鍋稠粥，再往裡切點肉，賞他們一頓就夠了。”
“這種軍中財帛不能外流。今日給多了，明日他們就敢張口要更多，往後不好管。”
這是他在軍中摸爬滾打幾十年養出來的規矩。
兵權，要抓在主將手裡。
錢袋子，更要捂死。
沈南意腳步沒停。
她徑直走到中間那輛捆得最嚴實的大車前，反手拔出腰間短匕，朝防水油布一刀劃下。
刺啦......
油布從中裂開。
嘩啦一聲。
從敵軍身上搜出的碎銀、銅闆、金稞子和玉佩，混著沾有血跡的皮甲，直接從車上滾落。
火把一照，滿地金銀泛著刺眼的光。
院內院外，頃刻間沒了聲音。
無數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地上的東西，連呼吸都變重了。
“入私庫？”
沈南意收刀入鞘，冷冷看向李副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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