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對。”
陸衍斂去臉上的閑散。
“潮安商行是我的。沒有這層殼子，養不起龍鱗暗衛。”
他的氣息沉了下來，屋裡的溫度彷彿也跟著降了。
“東宮原本發兵十萬。薛猛帶走一萬輕騎，已經全埋在落魂穀。”
“現在江北還剩九萬。”
陸衍豎起兩根手指。
“七萬主力，兩萬先鋒餘部。”
“那幾艘鐵船，最多再卡他們兩天。兩天後，水路一開，這九萬人就會全部壓向蒼梧。”
他身體前傾，雙手壓在桌麵上。
“到時候，太守府和整座蒼梧城都會被夷平。”
陸衍盯著沈南意。
“我手底下聽話的棋子很多，唯獨缺一個瘋子。”
“一個敢踩著東宮九萬兵馬，把南境這盤水徹底攪渾的瘋子。”
“你要守蒼梧，我要太子身敗名裂。”
他的聲音低沉。
“目的不同，眼下卻能走同一條路。”
合作。
他今夜來，是來找一把夠快、夠狠，也不肯被人握在手裡的刀。
沈南意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也沒有因為即將得到援軍而露出半點喜色。
片刻後，她笑了。
笑意很淺，也很冷。
“搭夥可以。”
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但我先說清楚一件事。”
沈南意一字一句開口：
“我沈南意隻做拿棋子的人，不做誰的棋子。”
她看了眼窗戶。
“殿下若是想找個聽話的手下，窗戶就在那邊，走好。”
隨後，她重新看向陸衍。
“若是想結盟，就把身段放平。”
“平起平坐地說話。”
不俯首，不稱臣。
她可以借陸衍的勢，卻不會把蒼梧和自己交出去。
屋內隻剩炭火燃燒的劈啪聲。
月色被雲遮去一半。
兩人的目光隔著一張方桌撞在一起，誰也沒有先移開。
過了許久，陸衍嘴角才勾起一絲弧度。
不是譏諷。
是遇到同類之後，終於有了點真正的興趣。
“好。”
陸衍站起身，玄色大氅帶起一陣冷風。
“兩天後，我看你怎麼破這九萬兵馬的局。”
他走向半開的木窗。
“你若贏了，南境這盤棋，我陪你下。”
陸衍一隻腳踏上窗框。
忽然，他停了一下。
沈南意剛才撐在桌沿的那隻手，手背側麵有一大片燙傷。
皮膚紅腫，邊緣泛白，水泡已經鼓了起來。
那是白天點燃火藥引線時，被竄出的火星燎傷的。
她忙著清點戰利品，直到現在都沒處理。
陸衍沒有回頭。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東西，反手拋了過來。
沈南意擡手接住。
是一隻小巧的白瓷瓶。
“大內生肌散。”
陸衍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留著用。別把使刀的手廢了。”
說完，那道玄色身影融進夜色。
外麵巡邏的鐵浮圖沒有任何察覺，彷彿這個人從未出現過。
沈南意低頭看著手裡的瓷瓶。
瓶身還留著一點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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