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外的風突然停了。
角落裡，那盞慘紅的燈籠輕輕晃了兩下，紅光落在濕冷的青磚上。
沈南意肩膀立刻繃緊。
她右手縮進袖中，拇指壓住案幾旁的斷玉匕首。
太守府內院，老吳已經帶人搜過三遍。
陷陣營的老兵守住了每條通道，明暗崗哨交錯，連隻野貓都不該悄無聲息地翻進來。
可下一瞬。
一道人影從夜色中切了出來。
半掩的雕花木窗被人推開，江麵濕冷的水汽灌入屋內，燭火頓時左右亂跳。
玄衣男人落在羅漢床前，距離沈南意不過三步。
靴底落地，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燭火一晃，他的影子壓過來，將沈南意罩在暗處。
男人沒有戴麵具。
眉骨高挺，下頜線條利落，一張臉冷得像刀削出來的。
他明明隻是站在那裡，屋裡的空氣卻像沉了幾分。
那雙眼睛落下來時，帶著常年掌握生殺大權的人才有的壓迫感。
沈南意沒有拔刀，也沒有喊人。
客棧那晚，老吳透露過的身份在她腦中一閃而過。
當朝四皇子，龍鱗暗衛統領——陸衍。
那個傳聞中殺伐果斷，足以在朝堂上與東宮太子分庭抗禮的人。
陸衍垂眸，掃過桌麵。
油亮的舊算盤，墨跡未乾的賬冊，最後才落到沈南意臉上。
他走到案幾對麵的太師椅旁，掀起衣擺坐下。修長的食指在紅木扶手上敲了兩下。
“西牆角樓下，暗哨每半柱香換一次防，中間空三息。”
他語調閑散，聲音清冷。
“後罩房那兩隊鐵浮圖隻盯著正門，背後的假山連搜都沒搜。”
說著，他順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盞，用拇指慢慢摩挲杯沿。
“就這點防備，也想護住你剛才撥算盤算出來的八萬兩？”
沈南意的背脊綳得更緊。
這人把太守府當成自家後院，連她剛剛算出的軍資數目都聽得一清二楚。
若不是故意讓她知道，外麵的龍鱗暗衛恐怕已經把整個太守府摸透了。
“不光護錢。”
陸衍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住她。
“吞蒼梧，練私兵，立名頭。”
他語氣不重，卻一字一句都像在揭她的底。
“你想要的，是把南境這片地界攥進手裡。算盤打得不小，隻怕這座蒼梧城，裝不下你的胃口。”
話音剛落。
嗖！
破空聲貼著燭火掠過。
沈南意眼皮都沒擡，手腕一翻。
袖中匕首化作寒芒，擦著陸衍的袖口飛過。
篤！
短刃釘進紫檀木桌麵，刃身輕顫，發出一聲嗡鳴。
距離陸衍敲擊扶手的那根手指，隻差半寸。
若他剛才動一下，斷的就不是桌子。
而是他的手指。
沈南意俯身撐住桌沿，隔著刀刃看他。
“太守府的防衛好不好，不勞四殿下費心。”
她的語氣很淡，眼神卻冷得嚇人。
“這把刀夠不夠快，殿下可以親自試試。”
她擡手按住刀柄。
“再多看一眼賬本，下一刀，我就釘進你的喉嚨。”
兩人之間隻隔著一張方桌。
陸衍看了眼桌上的匕首，眼睫都沒動一下。
隨後，他屈起中指，在刀脊上輕輕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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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刀身又是一顫。
“膽子不小，刀也夠快。”
陸衍低笑一聲，眼底沒有半分惱怒，反而多了點興趣。
“那支蓋著柳如霜私印的飛箭，是我讓人射的。”
他靠回椅背，雙手交疊在身前，神態從容得像坐在自己的書房裡。
“我原本隻是想看看，一個能從徐元良手裡翻出水花的女人，遇上薛猛的一萬鐵蹄，能撐多久。”
他看著沈南意。
“沒想到，你不僅活下來了，還在落魂穀給那一萬人挖了個墳。埋得挺乾淨，連骨頭都沒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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