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桌的手指停了。
“那你還留在這裡？”
“我不走。”
沈南意看著他。
“我不光不走。”
她一字一頓。
“我還要把這座城，變成別人咽不下去的鐵刺。”
夜風從院牆外刮過。
她的聲音不大，卻沒有半點遲疑。
“他下什麼禁令，封多少關卡，都跟我沒關係。”
“我隻要紮根在這裡。”
“隻要我沈南意還有一口氣，就要把蒼梧打造成人不敢犯的鐵桶。”
她的指尖壓住刀柄。
“誰敢伸手，我就剁誰的手。”
陸衍看了她片刻，眸色沉了幾分。
“太子有正統之名，有朝廷百萬大軍做後盾。”
“他代表的是東宮，也是未來的天子。”
陸衍的目光掃過她腰間的短刃。
“你帶著一群吃不飽飯的殘兵。”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沈南意，你拿什麼去抗天下正統？”
“你抗得過皇權嗎？”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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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瓷海碗在石桌邊緣炸開。
碎瓷片四下飛濺。
其中一片擦著陸衍的袖口掠過，釘進旁邊的泥地。
“正統？”
沈南意霍然起身，雙手撐住石桌，身體壓向陸衍。
“他拿百姓當藥渣填毒坑，這叫正統？”
“他因為我娘查到真相，就趕盡殺絕，這叫正統？”
夜風捲起她的衣擺。
她眼裡沒有失控的怒火，隻有壓到極緻的冷意。
“既然他不留活路，我為什麼還要守這規矩？”
沈南意盯著陸衍。
“皇權若不公——”
她的聲音停了一瞬。
然後，一字一字落下。
“我便踩碎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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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老吳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半張著嘴，腦子裡隻剩那四個字。
踩碎皇權。
當著四殿下的麵說出這種話，已經不是“大逆不道”四個字能夠輕輕帶過的。
這是要把天捅出一個窟窿。
陸衍卻坐在原處，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片刻後，他笑了。
笑聲從胸腔裡滾出來，越來越沉，也越來越響。
“好！”
陸衍猛地站起身。
玄色大氅在夜風中掀起一道淩厲弧線。
他抓起桌上的酒罈，連海碗都不用，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
烈酒順著唇角淌下。
他將酒罈重重砸回石桌。
砰！
整張石桌都跟著一震。
陸衍盯著沈南意，眼中的試探徹底消失。
他要找的，從來不是一個聽話的棋子。
而是一個敢把天捅破，還能自己收拾殘局的同盟。
“有你這句話。”
他擡手擦去唇邊酒跡。
“這盤棋，我陪你下到底。”
陸衍重新坐回石椅，聲音放緩，分量卻比剛才更重。
“你真以為東宮封死南境，我就沒有辦法把東西送進來？”
沈南意重新坐下，擡手給自己倒酒。
“你要給我送鐵？”
“送一批能救急的鐵料。”
陸衍看著她，語氣說得很清楚。
“不是讓你兩天之內給全軍換上新甲，也不是憑幾千斤鐵打造一支鐵軍。”
老吳臉上的喜色剛冒出來，便被這句話壓了回去。
陸衍繼續道：
“潮安商行手裡，有一條連東宮都不知道的地下水路。”
“這條水路直通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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