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土從石縫間落下來。
暗衛首領打出手勢，詢問是否強行衝出。
顧行舟搖頭。
他摸到一塊鬆動的舊石磚，指腹沿著磚縫按了一圈。
這條石渠原本接著前朝糧倉，後來被泥沙堵死。磚後麵，正是倉區底部。
他把火藥桶貼到石壁下方，塞入木楔。
暗衛放開一截迴流，讓水一點點沖刷磚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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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磚向裡陷了半寸。
再沖一陣，磚麵無聲下沉，露出一道僅能側身通過的窄縫。
火藥桶先被推進去。
毒液桶拖到縫前時，桶身擦過石角。
魚膠封口裂開一條細縫。
黑紅色液體順著水麵散開。靠近的魚蝦翻了肚皮，浮在泥水上。
顧行舟擡手。
所有人退後。
他撕開備用魚膠壓住裂口，又將濕布一層層纏緊。濕布很快變黑，灼痕順著他的手背爬開。
暗衛首領抓住他的手腕，示意換人。
顧行舟甩開。
“我來。”
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上方已經是倉區。糧袋拖過木闆，士卒正在搬糧。
有人笑道：“今晚總該分到新酒了吧？”
另一個人罵道：“先把活幹完，別做夢！”
顧行舟貼著石壁，扛起毒液桶，一點點挪進倉底。
前方暗衛攀上樑柱，很快傳回手勢。
外層是濕糧。
核心區藏著精糧和軍餉酒。
顧行舟擡手，改變火藥桶的位置。
火藥桶被推入精糧堆底，木樁橫壓在上方，糧袋一層層蓋住，隻露出雙重引線。
毒液桶則被送到通風木箱下方。
一名暗衛打開木箱。
風從裡麵灌進來。
顧行舟停住。
若風向變了，毒霧可能先衝出倉外，驚動整座港口。
他指向通風口，又指向糧囤深處。
毒液桶繼續往裡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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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桶被塞進精糧核心，用濕糧袋和舊酒罈壓住。
顧行舟取出一截麻繩，將繩頭浸入毒液，再纏到火藥引線旁。
火藥燒穿桶壁時，熱氣會把毒液送進糧堆。
他又抓起徐元良留下的毒渣，抹在桶外和石壁上。
藥渣的氣味蓋住了魚膠裂口，也蓋住了水下留下的腥味。
原本用來毀田的廢物，此刻成了最合適的遮掩。
岸上的巡船再次靠岸。
“逐桶驗！”
火把映進倉門。
暗衛首領打出撤退手勢。
顧行舟卻沒有走。
通風木箱旁還有一隻舊酒罈，壇口沒有封死。若酒罈被士卒搬走，麻繩就會露出來。
他割斷一根舊糧繩。
倉門旁堆著的空酒罈接連滾落。
砰！
砰！
砰！
外麵頓時亂成一團。
“誰讓你們碰倉門的？”
“酒罈倒了！”
“快把火把拿來！”
顧行舟趁亂封死最後一處引線，取出潮安貨簽，貼在毒液桶殘留的木片上。
幾步之外，士卒正撬開普通酒桶，酒氣順著石渠灌進來。
搜查隻差一麵石牆。
顧行舟做了個撤退手勢。
十二人依次退入水下。
最後一名暗衛離開前，在石縫裡留下暗號。
三長，兩短。
一長，一短。
所有貨桶已經落位。
眾人回到暗河口時，江北港仍在卸糧。
號角一聲接著一聲。
東宮士卒把糧袋擡進倉裡，沒人知道他們搬進去的，正是埋在糧心裡的死局。
沈南意站在石階上。
顧行舟將剩餘的魚膠繩、染黑的濕布和空酒桶擺到她麵前，逐一說清位置。
說到最後，他才擡起手。
手背那道灼痕已經紅腫，濕布邊緣沾著黑色藥渣。
沈南意拿過他的手腕，仔細檢查。
顧行舟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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