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哭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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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禦前宴飲設在獵場中央的那片空地上。
篝火燃了幾十堆，架子上烤著白日獵來的鹿肉和野雉，油滋滋地往下滴，香氣混著鬆脂的煙味飄了老遠。
皇上坐在上首，麵前的長案上擺著酒盞和幾碟野味，兩側依次坐著幾位王爺、內閣大臣和勳貴世家的家主。
張太傅坐在皇上右手邊第一位，傅國公坐在左手邊第一位，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窄窄的過道，麵上都掛著得體的笑。
酒過三巡，傅國公便喝多了。
他本就是個直脾氣，年輕時跟著皇上打過仗，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交情。
此刻幾杯燒刀子下肚，那張老臉便泛了紅，話也多了起來。
他端著酒盞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朝皇上敬了一杯，皇上笑著受了，又回敬了他一杯。
傅國公仰頭灌下去，喉嚨滾了兩滾，忽然眼眶就紅了。
皇上端著酒盞的手頓了一下：“傅愛卿怎麼了？”
傅國公擺了擺手，聲音帶著酒後的含糊和一層壓不住的顫：“無事無事，老臣就是……就是想起些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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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又灌了一杯，然後把酒盞往桌上一擱，那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宴席間格外清晰。他抬起頭來，老淚縱橫：“皇上，老臣不中用了啊……”
滿座皆靜。
張太傅端著酒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寸，麵上那層笑意僵了一瞬又端住了。
傅雲玦和傅雲崢坐在下首，看著自己父親那副老淚縱橫的模樣，一時都愣在了原地。
“想當年，老臣跟著您在戰場上廝殺的時候，身上挨了多少刀，老臣連死都不怕！”
傅國公的聲音帶著哭腔，可那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宴席上每一個人的耳朵裡，“皇上顧念老臣那點微末功勞，給了老臣一個國公的爵位，老臣感恩戴德，恨不得把這條老命再賣給皇上……”
他頓了一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聲音更啞了：
“可如今……如今老臣連自己的兒媳都護不住。老臣那二兒子身子不好，好不容易娶了個知冷知熱的媳婦，老臣心裡高興啊。可張家……”
他偏過頭看了張太傅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委屈和隱忍，“張家夫人昨日登門，當著老臣夫人的麵，扇了老臣二兒媳一巴掌。
那孩子……那孩子臉上腫得老高，燒了一整夜。
老臣那二兒媳婦，本就膽小，到現在還嚇的起不來身。
張家夫人又強行將我那大兒媳接走了，老臣不在家，老臣的夫人又是個不頂事的，居然急火攻心，起不來床了……”
他說到這裡聲音哽住了，又灌了一杯酒，然後把酒盞重重地擱在桌上，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著：“老臣命苦啊……老臣對不住列祖列宗，對不住那孩子……回去老臣有何老臉麵對兒媳……
老臣一生戎馬，沒想到臨老臨老，還讓孩子和內子受這委屈，都是老臣沒用……”
滿座鴉雀無聲。
皇上手裡的酒盞擱下了。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張太傅臉上。
那目光不重，可張太傅的後背微微繃緊了。
他站起來，朝皇上行了一禮，聲音穩穩的：“皇上，此事是老臣兒媳一時情急，愛女心切，行事欠妥。老臣代她向傅國公賠個不是。”
他說完便朝傅國公微微彎了彎腰。
傅國公抬起眼看著他，那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帶著酒後的含糊和一層不加掩飾的委屈：“張太傅，老臣知道，你家門第高，老臣高攀了。
令瑤那孩子是老臣看著長大的，老臣也疼她。
可老臣的二兒媳也是人，她也是爹生娘養的，她嫁進傅家，老臣就得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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