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一半又哽住了，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可那眼淚越抹越多，像是方才那幾杯酒把積了幾十年的東西都泡開了，“臣……臣擾了皇上的雅興，臣對不住皇上……”
皇上看著他，歎了口氣，擺了擺手：“行啦行啦，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一把年紀了，也不嫌丟人。”
他這話說得隨意，語氣裡沒什麼火氣，倒像是不耐煩裡裹著一層旁人聽不太出來的、老交情才有的體恤。
傅國公抽噎了兩聲，慢慢直起身來，紅著眼眶朝皇上拱了拱手，聲音還帶著哭腔的顫：“臣失儀。臣今日酒喝多了，皇上莫怪。”
皇上端起酒盞又抿了一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然後偏過頭掃了一眼張太傅。
那一眼不重，可張太傅的後背又繃了一寸。
皇上收回目光，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傅國公說閒話：“行了，事情朕給你做主了。回去把你夫人和兒媳的病養好。過幾日張家登門賠罪。”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再看張太傅，隻是端著酒盞轉了轉，語氣淡淡的，像是不經意，可那話落下來的時候，張太傅的額角又滲了一層薄汗。
傅國公又抹了一把臉，這回眼淚終於止住了。
他朝皇上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聲音裡還帶著餘顫，可已經比方才穩了許多：“臣謝皇上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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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嗯了一聲，擺了擺手讓他坐下，又朝身側的太監使了個眼色。
太監悄悄退下去，不多時便端了一隻托盤上來，盤裡擱著一碗醒酒湯和幾碟子禦膳房新做的點心。
皇上讓人把托盤送到傅國公案上，聲音裡多了一層少見的、像是年輕時候在軍營裡才會有的隨意：“把醒酒湯喝了，把點心吃了，醒醒酒。別一會兒讓人抬回去，丟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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