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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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後，各家回了帳篷。
傅國公走在回帳的路上，步子穩得很，酒壺裡的酒他喝了大半，可那腳步落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比平日裡還穩。
他進了帳，把玄色大氅往椅背上一搭，坐下來的那一瞬，麵上那層酒後的迷糊便褪得乾乾淨淨的。
傅雲玦和傅雲崢跟著進了帳。
傅雲玦站在帳中看著自己父親那張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的臉，忍不住開口：“父親方才在禦前……哭得可真像。”
傅國公偏過頭瞪了他一眼：“像什麼像，你老子那是真哭。”
傅雲玦愣了一下。
傅雲崢在旁邊坐下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父親是真哭。那壺酒裡摻了薑汁，袖子上的帕子早就蘸了生薑水，往眼睛上一蹭就流淚。父親是真哭，也是真做戲。”
傅國公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帶著幾分得意：“還是老二眼尖。”
傅雲玦站在帳中，看著自己父親和弟弟那兩張在燈影裡半明半暗的臉，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在馬紮上坐下來。
他想起方才在禦前，父親伏在案上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時候，張太傅那張鐵青的臉和滿座勳貴複雜的眼色，
想起皇上那句淡淡的“張太傅治家不嚴”和“改日登門賠罪”，想起張太傅彎腰應下時那微微泛白的指節。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父親這個國公爺的爵位，不全是靠著當年在戰場上挨的那幾刀換來的。
傅國公看著兩個兒子，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又穩又沉。
“看到沒？”他的聲音平平的，“今日你們父親動動嘴皮子，那張家老賊就得低頭賠罪，還得了皇上一個‘治家不嚴’的訓斥。有時候不用動刀動槍，要多動腦。”
傅雲崢看著自己父親那張判若兩人的臉，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父親……您何時練的如此爐火純青的茶藝？”
傅國公瞪了他一眼：“你個小崽子，你懂什麼。你們母親是個炮仗性子，一點就炸，張家又是姻親，正事上還得用他們。
可我們也不能讓張家看扁了，不然以後都會被張家拿捏。
這樣正好，皇上出麵，傅家保住了麵子，張家也被敲打了，歸結為兩個婦人之間的事。此事便不會鬨大。”他頓了一下，擺了擺手，“你們要學的多著呢。”
兩個兒子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傅國公把茶盞擱下，偏過頭看著傅雲崢，聲音裡多了一層少見的溫和：“老二，回去好好補償下你夫人。此次確實是她受委屈了。”
傅雲崢點了點頭：“兒子知道。母親那邊——”
“你母親見到我就煩，”傅國公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夫老妻之間特有的、不那麼體麵的坦蕩，
“把剛才皇上的賞賜都給她送去，保證禮到病除。”
傅雲崢笑了一下，起身往外走。
走到帳門口的時候，傅國公叫住了他：“老二。”
傅雲崢回過頭。
傅國公看著他，目光裡有一層他很少在父親臉上見到的、像是掂量了很久才決定說出口的東西：“你身子好了，差事的事，你大哥幫你看著。你隻管把你媳婦哄好，旁的事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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