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各有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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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傅國公府的時候，已是傍晚。
段嬤嬤從外頭進來，手裡端著溫舒綰的藥，嘴裡絮絮叨叨的，麵上那層表情說不清是笑還是歎：“二少夫人，您猜怎麼著？
國公爺在禦前哭了一場，把皇上都哭心軟了，當場就下了旨，罰了張太傅一年的俸祿，還讓張夫人閉門思過三月，張家改日還得登門賠罪。
國公爺也是那把歲數了，還跟皇上告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滿朝勳貴都看著呢，也不嫌丟人。”
溫舒綰靠在床頭，手裡攥著那方覆臉的帕子，聽著段嬤嬤絮叨。
她麵上沒什麼表情，可腦子裡千思百轉，一刻都沒停。
今日一早她去鬆鶴院探望周氏。
李嬤嬤在簾子外頭攔了一下，說夫人吃了藥剛睡下，可溫舒綰隔著簾縫看了一眼——周氏靠在引枕上翻賬冊，麵色紅潤，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病容。
她當時便明白了，周氏是裝病。
周氏要借著張夫人那一巴掌做文章，可自己不好出麵鬨，便“病”了，把球踢到傅國公那裡，讓男人去出頭。
溫舒綰自己也在裝，高燒不退、起不了床，兩人各演各的，默契得很。
可沒想到周氏這一裝，裝到了關鍵處。
傅國公在禦前哭的那一場，溫舒綰光聽段嬤嬤描述便知道，那不是真哭。
可那哭裡頭有真東西——傅國公是真的對張家不滿，真的想在皇上麵前給張太傅上眼藥。
他隻是借了周氏這場“病”做了個由頭，把積攢多年的不滿一股腦倒了出來。
她想起那個傳聞中荒淫無道、後院姨娘成群的傅國公。
從前她也以為他是個隻知道納妾享樂的紈絝國公爺，可如今回頭一想，不對勁。
跟著皇上的老臣，能留到現在的零星幾個，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傅國公還能屹立不倒，絕對不是一般人。
而且後院那麼多姨娘，居然毫不出亂子，為了嫡子，居然喝了絕嗣湯藥——這份狠勁和算計，不是尋常人做得出來的。
他此計用得絕。
如若是傅家自己去找張家討要說法，未必能占著便宜，張太傅在朝中經營幾十年，有的是法子把黑的說成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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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皇上出麵就不一樣了。
現下傅家既找回了麵子，張家又被皇上當眾敲打了一番，還得登門賠罪。
一箭雙雕，還不臟自己的手。
段嬤嬤見她出神，又催了一句：“二少夫人，既然此事皇上已經做主了，您該好好喝藥了吧？
臉上的傷也該抹藥了，老奴看那紅痕淡了些，可到底還腫著呢。”
溫舒綰把帕子從臉上揭下來，偏過頭看著她，目光溫溫的，嘴角彎了一下：“急什麼。該看到的人還沒看到呢。”
段嬤嬤的手頓了一下。
溫舒綰把藥碗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藥汁苦得她眉心微蹙，可她咽下去之後便鬆開了，聲音平平的：“我挨了這一巴掌，那張令瑤那裡，就別想好過。”
段嬤嬤站在床前，看著溫舒綰那張安安靜靜的臉。
她沒有再勸，端著空碗退了出去。
鬆鶴院那邊，周氏正歪在炕上嗑瓜子。
李嬤嬤站在簾子底下，把方才外頭傳回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皇上罰了張太傅一年俸祿、張夫人閉門思過三月、張家改日登門賠罪。
周氏聽完，把手裡的瓜子殼往碟子裡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得眼角都彎了：“李嬤嬤，有時候那個老種馬也有點用處。這不，哭一場就把事辦了。”
李嬤嬤彎了彎腰，湊趣道：“夫人說的是。國公爺心疼夫人，見夫人受了委屈，自然是坐不住的。”
周氏嗤了一聲，偏過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老夫老妻之間特有的、不加掩飾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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