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輪椅那個女人。
白色軍大衣,左眼下方的刀疤。
孫彪的視線在那道刀疤上停了兩秒,然後收回了目光。
沒有在意。
一個有疤的女人而已。
省城來的幾個跟王家交好的家族反應最大。
坐在五號桌的許家家主許振坤,省城做礦產生意的,身家百億,跟王建德是幾十年的老交情。
許振坤站起來,端著酒杯,越過自己那桌,走到林絕的輪椅前麵。
他個子很高,一米八五,站在輪椅前麵的時候,就那麼俯視著林絕。
“小夥子。”
許振坤晃著手裡的酒杯,語氣是長輩教訓晚輩的那種居高臨下,“我不管你跟王家有什麼恩怨,今天這個場合,你來錯了。你應該跪在門口磕三個頭謝罪,然後自己滾出去。看在你是個殘廢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你打擾大家雅興的責任。”
他說完,還回頭朝王騰舉了舉杯,“王少,你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臟了你的手。”
王騰笑著舉杯回敬。
坐在七號桌的鄭家兄弟--鄭大彪和鄭二虎,省城開賭場的,手底下養著三百多個打手,臭名遠揚。
鄭大彪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雪茄,歪著頭看輪椅上的林絕,“媽的,一個坐輪椅的瘸子也敢來砸場子;哥們兒,我敬你是條漢子,但你今天算是腦子抽了。我不打殘廢人,你自己把輪椅轉個方向,我給你數到三。”
一、二……
他沒數到三。
因為一個聲音比他更響。
“都吵吵什麼?”
這個聲音從舞台左側的貴賓通道傳出來。
聲音很大。
不是那種刻意抬高的大,是那種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天生的大。
王建德。
江海市首富。
七十二歲,頭發花白,走路帶風。
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唐裝,胸口別了一枚黃金胸針,拄著一根黃花梨木的拐杖。
他是被兩個保鏢攙著從貴賓室出來的。
本來他應該在樓上的貴賓室裡等著,等宴會進行到敬酒環節再出場。
可剛才下麵的動靜太大,十七塊屏幕亮起來的光連樓上都看得見,保鏢彙報說有人鬨事,他索性下來了。
王建德走到舞台側邊的台階前,沒上台。
他也沒走到林絕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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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遠了。
老爺子的腿腳不方便,腎臟也不好。
可……他的聲音夠遠。
“滾!”
一個字。
王建德拄著拐杖,砸了一下地麵,黃花梨木和大理石地磚碰撞,聲音在宴會廳裡脆生生地炸開。
“老子王建德大半輩子,在江海市什麼場麵沒見過?一個坐牢出來的窮小子,弄幾塊破屏幕就想翻天?”
王建德抬起拐杖,指向輪椅上的林絕。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這是帝豪酒店,全江海最貴的地皮,你腳下踩的這塊地磚,夠你全家吃一輩子的!我王家就是江海的天,就是江海的規矩!你姐怎麼了?你弟怎麼了?你妹又怎麼了?在我王建德眼裡,你們一家人加起來,不值我這根拐杖!”
蔣麗芳不知什麼時候從賓客席裡鑽了出來,站在宴會廳的過道上,尖著嗓子補刀。
“林絕,你還有臉來,你那個妹妹,我家養著她,吃的用的全是我家出的錢,抽她幾管血怎麼了?那是合理的回報!你們林家就是一群白眼狼!”
蘇正國也跟了過來,站在老婆身邊,腰板挺得筆直,別看他平時在王建德麵前點頭哈腰,麵對林絕的時候,他的膽子就大了起來。
“小子,我告訴你,當年你替婉婉頂罪進去的時候,那三十二萬我們蘇家一分沒少花,全花在你身上了。”蘇正國睜著眼睛說瞎話,臉不紅心不跳,“現在婉婉找到了更好的歸宿,你不祝福就算了,還來鬨事?你這是恩將仇報!”
三十二萬花在你身上了。
買包用了八萬,旅遊花了二十萬,剩下的當零花錢花完了。
蘇正國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
旁邊幾桌的嘉賓聽了蘇正國的話,又是一陣附和。
“就是嘛!知恩圖報懂不懂?”
“人家姑娘憑什麼等你一個勞改犯?”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照照鏡子……”
笑聲、嘲諷聲、謾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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