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謀士之道,一在謀,二在輔。”
“既已儘謀士之責,將利弊得失、險患危機儘數剖析於殿下麵前,那麼接下來,便是輔佐殿下,在您所擇定的道路上,竭力趨吉避凶,化險為夷。”
秦王聞言,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語氣緩和道:“先生能如此思量,自是最好。”
“那麼,依先生之見,本王究竟該如何應對與秦氏餘孽結盟一事?”
謀士似已成竹在胸:“殿下,與秦氏餘孽周旋,當以虛與委蛇,借力打力,暗藏後手十二字為要。”
秦王虛心求教:“願聞其詳。”
“其一,虛與委蛇。”謀士條理分明,“三日後,若對方果真展現結盟誠意,殿下姿態不妨稍顯矜持。可嘉許其誠意,認可其底蘊,甚至對秦嗣封國之議表露些許興趣,但絕不可給予任何具體承諾,尤其不可落於文字。”
“言辭務必留足轉圜餘地。”
“如此事牽連甚廣,須從長計議、待本王根基稍穩,再作詳商等。”
“要讓對方覺得合作可期,但主動權始終握於殿下之手,他們仍需不斷加碼證明自身價值。”
秦王微露猶疑:“此乃拖延之策。然其若急於求成,步步緊逼,又當如何?”
“這便是其二,借力打力。”謀士目光微閃,“他們既聲稱可提供兵甲糧草、朝中秘聞,那我們便卻之不恭。”
“可向他們提出具體、且於我們極為有利之要求。”
“要求須具體,須難以立刻滿足,須能切實消耗其資源、驗證其能力。”
“彼若辦到,我方實力得增。彼若推諉作假,則其誠意與能力立顯不足,我方便有充分理由進一步拖延,甚至質疑。”
“與其讓對方質疑殿下結盟之心,不如將難題拋回,由殿下去質疑對方誠意。”
“如此,既能占據主動,又能趁機謀取實利。”
“妙極!”秦王不禁撫掌,“此乃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既取其實惠,又驗其真偽。”
“其三,亦是重中之重,暗藏後手。”謀士繼續道:“殿下,與此輩周旋,無異於與豺狼共舞。我等必須暗中備下反製手段。老朽以為,此後手可分三層。”
“第一層,情報反製。老朽已思得一計,可偽造或半真半假泄露一份關乎其核心利益之情報,誘其行動,從而暴露其網絡,或引發內亂。此事需周密布置。”
“第二層,人員監控。凡秦氏餘孽派來聯絡交接之人,其身份、樣貌、習慣、聯絡方式,須由影衛密錄在案,並嘗試反向追蹤。必要時,可秘密控製其中不甚核心者,拷問內情。”
“第三層,乃最後屏障。須在關鍵地點、關鍵環節,密伏絕對可靠之心腹死士或影衛精銳。”
“一旦察覺對方有異動,或合作出現失控之危,須有能力即刻切斷所有聯係,清除已知之對方關鍵人物,並製造足夠混亂與假象,將一切可能指向殿下之線索徹底湮滅。”
“甚至,可考慮將部分合作痕跡,巧妙引向殿下的其他對手。”
“禍水東引,以求全身而退。”
“殿下,尚有一事需謹記。”謀士在末了補充道:“三日後會麵,分寸尤為關鍵。既要顯露對強援的渴求與結盟的誠意,又不可顯得過分急切或示弱。可略提當下艱難處境,但更須著力彰顯殿下對未來的篤定與掌控之能。”
“最好……能於言談間,不經意流露一絲對秦嗣封國可能引發後患的隱憂。如此,反倒更顯殿下思慮周詳、並非輕率應允,亦是為日後從長計議乃至必要時的轉圜,預先埋下伏筆。”
“殿下可明白?”
謀士與秦王……
一個敢以虛言哄騙,一個便敢信虛實相間的謀劃。
一個敢將種種機鋒算計和盤托出,一個便敢全數聽入耳中,照單全收。
從某種意義上看,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層麵上的……
君臣相得呢?
這廂其樂融融。
那廂……
黑衣人悄然離開皇陵地界,一股難以言喻的異樣感卻始終縈繞心頭,驅之不散。
主上交代的差事……
初步接觸、試探底線、拋出秦嗣封國的誘餌皆已達成。
秦王雖未當場應允,但其意動之態顯而易見,三日之期的鬆口,更是一大進展。
這原本應是值得鬆口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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