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若非如此，您又何苦拖到今日？”
大理寺外，一輛馬車緩緩停下，幾個灰頭土臉的男女依次下車，趕車人凶神惡煞地瞪了他們一眼，便揚長而去，幾人互看了看，朝大門挪去。
石戎聽到擊鼓聲，扭頭看向下屬，“有人敲鼓？”
“是，是有人敲鼓。”
院子不大，打掃得乾淨清爽，隻有牆角堆著殘雪，幾隻灰雀不知從哪兒來，影子一閃，落在梅樹上，嘰嘰喳喳地停留許久，又驟然騰空而去。
少頃，一個中等身量的男人轉進院門。
王泓聽見推門聲，既不抬頭，手中筆也不滯，仍然沉浸在作畫的氛圍中。
男人走近書案，停下腳步，拱手作揖，“主人，人已經送去大理寺了。”
“好。”
“奴告退。”
“等等，”線條終於勾出了漂亮的角度，王泓起身，筆仍夾在指間。
他從手邊拿起一卷書信遞過去，“給廣陵公主。”
屬下不疑有他，“是。”
“去吧。”
王泓轉身回到坐榻，繼續盯著畫。
五日後，上元節將至，仆婢在四處掛花燈，李巽領著林岫雲進了待客的小廳。
林岫雲用餘光打量周遭，隻見四麵鏤空，懸掛瑟瑟幕，此幕輕明虛薄，過雨水而不濕，專為夏日聽雨和冬日賞雪而設。自家府中也有此物，不算稀奇，和昌王比起來，公主稱得上節儉了。
“九娘家中也在上燈吧？”
“是，後日就是上元節了，現在布置好，明晚點燈，得燒上三日呢。”
李巽坐到胡椅上，招呼道：“坐。”
“謝公主。”林岫雲雙手壓著裙擺坐下去，隻占了椅子一角。
仆人搬來銅爐和吃食，李巽喝了口熱飲子，伸手烤火，笑道：“九娘自便吧，不必拘謹。”
嬌客點點頭，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小口，細細咀嚼著。
李巽瞥她一眼，揮退仆人，隻留下魏垚在側。
“前幾日，家母辦了席麵，把京城相熟的貴眷都請來了，濮陽長公主和信陽長公主也在，私下裡，家母惜歎，說無緣得見公主，等開春了，一定要請公主過府一聚。”
“林夫人太客氣了，你們林家的席麵可不是誰都能吃得上的。”
林岫雲連忙起身行叉手禮，“公主說笑了，公主若能去府上赴宴，那是我們林家的福氣。”
李巽揮手示意她坐下，“我剛解了禁足，你就來請我吃飯，我這都沒法不答應了。”
九娘看她言笑晏晏，態度親和，心裡鬆了口氣，重新坐回去，但聽著這話，又覺得有些怪異。
“是啊，真是蒼天保佑，蕭長史無罪被釋，您解了禁足，妾也舒了口氣。”
李巽笑了笑，“你一個閨閣女都這麼快就知道了，看來這樁案子傳得人儘皆知了。”
林岫雲按了按發鬢，“妾也是東聽一句西聽一句拚湊來的，說揚州來的證人敲了大理寺的鼓，揚州公主府的奴婢自供當初是受人唆使做的偽證，那司法參軍則是收了別人的錢財還賬才願意自儘的，可惜隻找到了債主，沒尋到幕後之人，想來，也快了。”
李巽一邊喝飲子，一邊聽她講，也沒什麼反應，她看著李巽沒有回應的意思，轉口道：“早就聽聞公主府建造時辟了一片梅林，冬季花開，整座府邸都能聞到梅香，妾細聞著，真有一絲香氣縈繞鼻尖。”
李巽大笑，“什麼梅香呀，是小廳燒的香爐，”她指指角落，“你若喜歡，臨走時帶一盒回去。”
林岫雲臉一紅，“謝公主。”
“魏垚，別忘了。”李巽微微轉頭。
“是。”
二人閒話半晌，李巽要留她吃飯，她才告退，起身後，走到李巽麵前，竟腿窩一彎，就要跪下。
“公主……”
李巽大驚，“九娘，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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