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喚了一聲:“王振。”
話音剛落下,外門立即掀開了一條光亮的縫隙,閃進來一個渾圓的身影。
“奴才在。”
太子忍住額頭一跳又一跳的青筋,冷聲吩咐人將房間裡收拾乾淨,又命人將左右房間收拾出來,最後才叫擺上膳食。
餘姚呆坐床上,看著床帳外麵的人忙碌收拾起來。
太子看見她一動不動,譏道:“怎麼,餘娘子難道要孤親自去請你下來不成?”
餘姚想起上一回他“請人”的手段,不由打了個寒顫,她連忙拂開床帳想下來,沒成想自己多日來未曾進食,驟然起身自然引得眼前黑影交疊,差點從床榻上滾落下來。
就在緊要處時,不知從何處伸出來一隻手臂擋在了她滾下來的地方。
沒有感受到預想中的疼痛,餘姚心底裡料想或許是哪一位好心的內侍不忍見自己摔下去,正要出口道謝。
一抬眼,忽然就對上了一張威嚴俊朗的臉,涼薄精致的眼睛裡黑亮得嚇人。
餘姚感覺自己搭在他水紅暗沉的官袍上的手掌仿佛灼燒起來,她像是躲避毒蛇一般想要將自己的手掌撤回來。
有人卻不許,他倏然站起身,兩隻精壯的手臂分別穿過了她的後背與膝下,餘姚覺得自己一下子從平底被人舉到了高空,心臟狠狠地跳動。
她畏懼他胸膛衣裳處那隻正麵盤坐著的四爪龍蟒,金銀二色交織直將龍蟒的雙目繡得栩栩如生,分外威嚴可怖。
時近六月夏至節氣,身上衣衫漸薄,二人挨得無比接近,太子自然察覺到懷中的人在不停顫抖。
他故意鬆了鬆放在她膝蓋下方的手臂,她察覺自己要掉下去,出於生存本能,直接用兩隻手臂環住了離得最近的某人脖子。
太子如願,唇角輕勾。
餘姚被他抱著走到了東側的屋子裡,大圓桌上已經擺滿了四十餘道菜色,山珍海味,難以細數。
餘姚鼻尖輕輕顫動,她被太子放下,按坐在椅子上。
太子見她不動筷,不耐煩問:“不是餓了嗎?怎麼不吃?”
這幅模樣跟初見時的清風明月,那可真是相差甚遠了。
餘姚忍不住在心底腹誹道,自己這眼睛也不知當初是瞎了嗎?此人可有半點清風明月、溫潤公子的模樣嗎?
一邊想,餘姚一邊撿起筷子,吃了幾道軟乎菜色,肚子裡終於有東西墊吧了兩下。
太子淡淡打量起眼前人來,幾日不見,她消瘦了許多,卻是王振那狗奴才試探他心意搞出來的事,待會子事畢了,他定不會輕饒了那奴才。
太子見她膚白勝雪,鵝蛋臉上骨肉勻稱纖細,眉彎鼻挺,唇舌粉白,恍如花妖成人一般。
他喉頭微微滾動,某處傳來異樣,隻是麵上沒有顯露出半分。
餘姚緩緩用完了這飯,碗裡的魚肉快被她用筷子戳成了篩子,但她還是偶爾夾起來一塊芝麻大小的魚肉往嘴裡含,她一邊瞧向窗外,隻見天色向晚,淡黃橙紅交織的天幕上略過一群飛燕。
太子一口沒吃,就等著某人吃飽了,好吃某人。
隻是等了許久,不見她落筷,太子宛如一隻等待捕獵的獵豹,於暗處匍匐、等待。
餘姚再也吃不下,她手中筷子一落,太子便握住了那雙急著欲逃離的手。
入手柔若無骨,卻帶著一股透涼的觸感,這感覺就像是手裡抓住了一塊柔軟的冷玉。
太子問:“吃飽了?”
餘姚數次掙紮都沒能把自己的手掌解救出來。
她連忙說:“外麵天色已晚,殿下還是去別......”
這句話沒有說出口,餘姚卻真真正正對上太子陰鬱的眸子,對於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她的心尖莫名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
太子微微抬首,看向她的目光波光瀲灩,宛如一片漆黑深沉海水,浪潮翻滾。
餘姚被他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威懾到了,心裡一跳,她說出口的話差點就咬中了自己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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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冷。”
太子目光流轉,將正呆坐著的某人抄起,大步流星,“不怕,有孤陪著你,免你深閨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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