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受到了梁鈞的注視，那領頭的老婦人腳步微微一頓。
她緩緩轉過頭，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昏黃的暮色，那雙渾濁得幾乎看不見黑眼珠的眼睛，竟然精準地對上了梁鈞的視線。
梁鈞隻覺得心中一緊。
但隻短短一瞬間，老婦人又轉回頭，提著白燈籠繼續前行。隊伍後麵，不斷有人悄悄跟了上去，讓隊伍變得更長了。
“這世道，越來越亂了。”梁鈞皺眉，壓下心頭的不適，加快腳步向家走去。
梁鈞拐過街角，迎麵碰上柳雲飛和一個精悍男子從一條窄巷子裡走了出來。
柳雲飛沒有穿著武館衣服，他身邊的男人則是一身灰撲撲的衣服，個子不高，但是肩背異草寬闊紮實，立在原地像半截石墩。顯然也是個武師。
雙方都怔了一下。
柳雲飛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梁鈞，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迅速舒展開，換上慣常那種溫和的笑容。
“梁師弟？”柳雲飛率先開口，“這麼巧。”
“柳師兄！”梁鈞停下腳步，抱了抱拳，“我來……買點東西！”
梁鈞臨時改口，把回家改成了來買東西。
“好！”柳雲飛顯然不想和他多說，“晚上不太平，出入小心些。”
“謝師兄提醒！”梁鈞應道，點點頭，便越過二人徑直走開。
他能感覺到，身後兩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他沒有回頭，一直走到街角，拐彎，那兩道目光的觸感才徹底消失。
他和柳雲飛接觸不多，幾乎沒有說過話。
趙乾，李泰，柳雲飛，周蓉，還有林峰幾人是個小圈子，向來不與其他弟子往來。
他特意繞了一大圈，才往家裡走去。
……
剛回到家，推開門，梁鈞便看到堂屋裡坐著滿臉堆笑的房東王嬸，正端著茶碗喝得滋滋作響。
沈青青陪在一旁，有些局促，又有些尷尬。
“哎喲！梁武師回來了！”王嬸立刻站起來，笑得滿臉褶子，“正說你呢！”
沈青青轉過身，臉上有些紅，眼神躲閃：“小鈞，王嬸等你好一會兒了。”
“沒事沒事！”王嬸拉著梁鈞坐下，上下打量，“又壯了！看看這身板，這氣勢，不愧是武師！”
“王嬸，您這是？”梁鈞有些摸不著頭腦。
“哎呀，大喜事啊！”王嬸一把拉過梁鈞的手，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我都聽說了，你現在可是徐家的紅人，正經的武師老爺了！這不王嬸我心裡尋思著，你也十七了吧？這歲數，擱在咱們這片兒，那就是頂門立戶的大人了，該成個家了！”
梁鈞愣住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沈青青。沈青青連忙低下頭，耳朵尖卻紅了，似乎在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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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男子十七八歲成婚確實是常態。徐明師兄才二十一歲，據說家裡都有兩個孩子了。
“王嬸，我還年輕，還沒想過……”
“哎，這話說的！先成家後立業嘛！”王嬸根本不給梁鈞拒絕的機會，從懷裡掏出一張黑白照片拍在桌子上，“王嬸給你踅摸的這個姑娘，那可是咱們外城響當當的人物！那是‘鐵拳幫’秦幫主的親妹妹！家世好，人也實在！”
梁鈞好奇地湊過去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照片上，一位“姑娘”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
這姑娘……怎麼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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