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比我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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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我，便不是宦官了？"
"你殺了我，昭昭便能與你生兒育女了？"
"你殺了我，往後元宵夜，她身邊便能平白多出一雙兒女來？"
一句緊接著一句。
一句比一句狠。
謝懷瑾立在原地，渾身僵住。
仿佛被人持著刀，一下一下加深早已腐爛不堪的傷口。
沒有鮮血噴湧，可那痛楚綿長細碎，鑽透骨肉。
他想拔刀。
他想割下這書生的舌頭。
可他動不了。
因為林文清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是日日夜夜，他在心底翻來覆去咀嚼成千上萬遍的真話。
宦官。
無後。
給不了她一個家。
這些話他對自己說了三年。
可從旁人嘴裡，這麼一字一句、如利刃割肉般遞過來。
比什麼都痛。
三年的傷口，一瞬間全部重新撕裂，舊血新痛一齊湧上來。
綿長的疼一點點浸透四肢百骸。
他可以爭，可以搶，可以憑著權勢攔下所有靠近昭昭的人。
唯獨這件事，他無力辯駁。
他別過臉。
他不能叫林文清瞧見他的神情。
他是誰？
他是司禮監秉筆。
是滿朝文武聞風喪膽的謝秉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林文清的聲音，忽然又輕了下來。
"你在想，這人出言不遜，咱家殺了他便是。"
"可謝秉筆。"
“昭昭這般美好，像枝頭初綻的桃花，明媚動人。”
“就算沒有我，世間也自有無數人傾心愛慕她，願意捧出真心，求娶於她。”
"你殺了我林文清一個，來日自有王生員、李孝廉，個個都要對你說這番話。"
"你這殘軀一日不愈，便一日有人對你講同樣的道理。"
"你堵得住悠悠眾口？"
"你堵得住自己心頭那點難言之隱麼？"
風又起了。
桃花簌簌往下落。
謝懷瑾立在花雨之中，肩頭極輕地顫了一下。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轉回頭時，臉上已又覆上那層冷冰冰的玉色。
隻是那垂在袖中的手，兀自還在抖。
"滾。"
"明日一早，收拾行裝，滾回江南去。"
"再教咱家在京城裡瞧見你第二麵。"
”整個林家陪葬。”
園子裡，又隻剩謝懷瑾一人。
風重新吹起來。
桃花簌簌地落，落了他一肩，一頭。
他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
他才緩緩抬手，按住自己左胸。
那裡，貼著那塊刻著"昭昭"二字的玉佩。
可他心口，卻冷得像蠶室裡那間石屋。
廣袖遮住了臉。
沒有人看見，這位權傾朝野的謝秉筆，肩頭極輕、極輕地顫了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花徑那頭傳了過來。
"懷瑾哥哥！"
是昭昭。
她遠遠瞧見他，眼睛一亮，提著裙擺小跑過來。
"懷瑾哥哥，我這身衣裳，好看麼？"
她臉頰上還帶著跑過來的薄紅，眼波流轉，像盛了一汪春水。
他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好看。
他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這樣二月天。
那時他還是丞相府謝府嫡子。
她也是穿著一身水紅綾裙。
與他在謝府後院放紙鳶。
紙鳶是他親手紮的，一隻沙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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