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東行日記·黃金海岸1710年5月7日,黃金海岸,天氣晴。
我見到了遠東那個國家的戰船。
從丹吉爾出發整整五十一天,我們沿著非洲海岸一路南行,海風從涼爽變得潮濕,再從潮濕變得悶熱,我們來到了黃金海岸附近,這個名字是歐洲人取的,因為這一條海岸線,是西非內陸輸出黃金的重要通道,歐洲人很早就在這裡建立了殖民地,以埃爾米納堡為核心,用布匹、玻璃珠、糧食等等,廉價收購內陸阿散蒂王國出產的黃金、象牙、紅木等等。
若隻是如此,還能算是正常的貨物貿易,但歐洲人並不滿足於貿易商品和黃金,這些年來還將大量的火槍和火藥賣給阿散蒂王國,讓他們四處征伐附近的部落,擄掠其他部落的青壯作為黑奴轉賣給歐洲人,然後歐洲人再將這些青壯賣去美洲,聽說美洲種植園中勞力需求正不停的飛漲,黑奴貿易的利潤早已超過了黃金貿易的利潤。
我們沿著黃金海岸航行了一天半的時間,在一天清晨,船上響起了警示的鐘聲並降下了半帆,我登上甲闆遙遙看去,晨霧正從海麵上升起,像一層薄紗被太陽扯開,然後我看到了三艘巨大的戰船,船身漆成暗紅色,吃水線以下是純黑,船首像不是歐洲常見的女神或海怪,而是一隻昂首的龍頭,鬃毛在風中塑成火焰的形狀。
桅杆上飄揚的是一麵紅旗,上麵是一顆五角星和海浪波紋的紋飾,船上的水手和華商都擠在甲闆上向著那三艘戰船揮手示意,那三艘戰船也一起敲鐘示意,林船長告訴我,那就是他們的海軍戰船,說話之間,驕傲的神情溢於言表。
那三艘戰船守在一個名為“普拉河”的入海河口位置,身後是一個簡易的港口,距離他們大約兩海裡外還有十幾艘戰船,掛著英國人和荷蘭人的旗幟。黃金海岸的殖民地,最早是葡萄牙人開闢的,但如今以荷蘭人為主,英國人是後來居上,雙方為了爭搶殖民地時常發生衝突,長達數年的英荷戰爭,給歐洲的所有人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是麵對那三艘掛著紅旗的戰船,這一對世仇卻聯起手來了,停在外海和那三艘戰船對峙著,而且顯然已經對峙了很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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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船長下令讓商船靠港口,他告訴我他要在這裡停一陣子,帶一些非洲的貨物和黃金回國內售賣,這並不讓人驚訝,沒有任何一艘商船會空船來回跑,沿路採買貨物是正常的事,但我有些擔憂,普拉河口這劍拔弩張的氛圍,河口隻有一個簡易的港口,根本沒有防禦能力,而他們的海軍戰船,畢竟隻有三艘,如果英國人和荷蘭人打過來,是不是太過危險了。
但林船長讓我放心,他篤定英國人和荷蘭人不敢動手,在普拉河口的戰船隻有三艘,但他們敢咬上一口,一定會有無窮無盡的戰船趕來,直到將他們覆滅,英國人和荷蘭人在巴達維亞、在馬六甲、在印度都是吃過大虧的,他們很清楚,僅僅隻是對峙,他們所要應付的隻是當地的土著,殖民地還有保住的可能,但若是招惹中國人,中國的海軍主力到來,他們的殖民地上帝都保不住。
我似乎激發了林船長的談性,不需要我詢問,林船長就將他所知道的黃金海岸的局勢一股腦的告訴了我,黃金海岸濱海地區,原本生活著很多阿坎族的部落,歐洲殖民者到來之後,將他們從自己的土地上驅趕去了內陸,在他們的土地上建造起了堡壘,黑奴貿易興起之後,阿散蒂王國持續向周圍擴張抓捕黑奴,阿坎族便成了阿散蒂王國的主要黑奴來源,這些可憐的阿坎人,陷入了被歐洲殖民者和內陸強國夾擊的狀態之中。
於是阿坎人的部落和城邦聯合了起來,形成了名叫“芳蒂邦聯”的軍事聯盟,以曼科西姆為中心、曼科西姆的酋長為共主,集中力量抵抗阿散蒂人和殖民者,利用英國人和荷蘭人爭奪殖民地的機會,搶劫阿散蒂人的商隊獲取商品和資金,從英國人那裡獲取武器裝備和布匹,以此壯大自己、抵抗外敵。
但他們終究隻是一個鬆散的聯盟,無法依靠自己的力量驅逐殖民者,實際上有許多阿坎人的部落和城邦在擺脫荷蘭人和阿散蒂人的壓迫之後,又投向英國人甚至丹麥人、瑞典人,變成他們的幫兇,取代了阿散蒂人,掠奪更小的埃維人、阿克瓦穆人等等,亦或者與阿散蒂人和荷蘭人達成妥協,變成了黃金、象牙和黑奴貿易的中間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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