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東行日記·印度（二）我正和林船長說著話，港口外的人群忽然炸開了，先是隱約的騷動從遠處的人群邊緣蔓延開來，像一塊石頭投進水麵，漣漪一層層擴散。然後聲音突然變大了，喊叫、奔跑、馬蹄砸在石闆上的悶響，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混亂的轟鳴，幾十匹戰馬正從街道轉角處衝出來，馬背上騎著手持長棍的騎兵，列成楔形陣勢，直直地撞進人群裡。
人群像被鐵犁翻開的土，從中間裂開一條縫，縫隙迅速擴大，兩側的人踉蹌著向後退，騎兵們掄著棍子朝人群裡砸下去，木棍落在肩膀上、後背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鈍響。然後是槍聲響起，我親眼看到穿著鎖子甲、包著頭巾的印度兵端著火槍衝進人群裡，用槍托和刺刀驅散人群，並且毫不猶豫的向手無寸鐵的民眾開火。
是的，他們在朝著自己民眾開火，就像巴黎那些法國軍隊一樣。
林船長沒有等我發問，向我解釋道，印度沿海的遊行示威隔一段時間就來一次，每次那些土邦都會派兵來鎮壓驅散，這不是沒有原因的，幾年前，孟買地區的手工業者和這裡一樣，因為華貨的大量湧入而破產，大量破產的手工業者衝進港口之中打砸搶燒，還殺死了十幾個華商，遠東便一麵派戰船組織各地華商撤離到錫蘭，一麵派使團去德裡向當時控製孟買的莫臥兒帝國交涉，希望他們能賠償死傷的華商損失，並保證日後華商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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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莫臥兒朝廷非但沒有答應，還把派去交涉的使團抓了起來，然後派兵驅逐境內各個港口的華商，宣布全麵禁止一切華商華貨進入帝國境內，最終引發兩國戰爭。
遠東的軍隊借道緬甸沖入印度，莫臥兒帝國根本無法抵擋，兩仗之後其掃平大半個印度的精銳兵團就幾乎損失殆盡，遠東的軍隊已經逼近到距德裡僅兩天的路程，莫臥兒朝廷被迫釋放關押的使團和華商並宣布投降。
這場戰爭對於遠東來說，隻是一場懲戒作戰，遠東並沒有對莫臥兒帝國進行壓榨和壓迫，在莫臥兒的皇帝同意對死傷的華商和遠東將士進行賠償、保證華商的合法權益和人身安全之後，便撤兵回國，釋放了所有俘虜的莫臥兒兵將，就連武器裝備也一併歸還了，沒有割地賠款、沒有勒索敲詐，沒有殖民租借或要求莫臥兒朝廷成為傀儡、出賣主權，遠東顯然不像歐洲人那樣貪婪成性，在戰爭中也保持了極高的節製和道德。
但莫臥兒帝國這個完全建立在軍事征服上的國家，這個從阿富汗而來的外來征服者，這個國內本來就有著激烈的種族和宗教矛盾的國家，在這場戰爭中損失了幾乎全部的主力部隊，失去了對治下各地的軍事壓製力量，在短短兩三年之內，便已經分崩離析，孟加拉、德幹、古吉拉特、拉傑普特…….原本在莫臥兒帝國統治下的土邦和省份紛紛獨立，時至今日，莫臥兒帝國僅剩下德裡、阿格拉等少數地區，皇室完全淪為了周邊土邦勢力的傀儡。
印度各地的土邦親眼見到一個幾乎征服整個印度的強大帝國的崩塌，清楚遠東是個招惹不起的存在，便紛紛派兵駐紮港口，用刀槍驅散遊行的隊伍，哪怕遠東隻要求他們保護華商安全和合法活動，這些土邦也會毫不猶豫的對自家的民眾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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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林船長討論，這樣的情況恐怕是持續不了多久的，土邦的鎮壓隻會加深民眾的恨意，而華貨的湧入則必然會不斷的衝擊著印度的經濟基礎和傳統社會，現在還隻是沿海的手工業者破產，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華貨向內陸擴張，遠東和南洋的富餘糧食也漸漸輸入印度，內陸那些小農也必然會受到越來越激烈的衝擊而破產，越來越多的小農參與進來，和那些手工業者合流，這些土邦必然壓製不住，最終肯定會爆發一場波及整個印度的革命的。
林船長對此表示同意，他告訴我，其實現在孟買附近就已經有印度本土的革命黨在活動，還有許多印度的知識分子和革命者跑去遠東學習，緬甸那邊也有專門的訓練營培養革命者，革命的火種實際上已經在印度燃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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