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0年10月10日,馬六甲,晴
我們沒有在印度呆多久,將船上的貨物打包賣給了古吉拉特商人,又從古吉拉特商人那裡採購了一些印度的香料、染料、寶石等特產便開船離開,全程都沒有出過港口,林船長告訴我,那些黑心的買辦中間商,將他們的貨物壓到了極低的價格,而賣給他的貨物之中,有一兩成的殘次品和劣質品,讓他幾乎沒有賺到什麼利潤。
印度給他留下了很壞的印象,也給我留下了很壞的印象,讓我在日記之中都不想談論這個地方,9月至10月是印度洋上的無風期,風向紊亂、頻繁靜風,對於需要風力來推動的帆船來說,這不是個航行的好時候,如果遇上靜風,便隻能順著洋流漂泊,很容易迷航。即便如此,我們也堅持立刻迅速的離開印度,前往馬六甲城。
馬六甲海峽是從印度洋進入南洋的主要航道,是當今世界上最為繁忙的海峽之一,海峽兩岸分屬亞齊蘇丹國和柔佛蘇丹國,據林船長說,這兩個國家裡頭都有大量的華人聚居。
商船進入馬六甲海峽的第三天,海水從印度洋那種深邃的藍綠色變成了更淺的、帶著些渾濁的灰綠,海峽的兩岸都能看見陸地,北岸是馬來半島的密林,南岸是蘇門答臘的輪廓,船從中間這條窄窄的水道穿過,風不大,帆半張著,船速不快不慢,我靠著船舷往前望。海峽南岸的陸地在視野裡漸漸收緊成一排青灰色的山影,然後山影退開,露出一片平緩的海岸線。
海岸線上最醒目的是一個小山包,山頂立著一座白色的燈塔,燈塔的下方,便是這座世界上最繁忙的航道中最為繁忙的一座港口城市,位於馬六甲海峽中段的馬六甲城。
馬六甲城是一座“自由市”,它的主權屬於柔佛蘇丹國,但柔佛蘇丹國對這座城市隻是坐地收稅,並不負責城市的日常管理,城市自己選舉議會和總督進行管理,柔佛蘇丹國僅在城內象徵性的駐軍三百多人,並且在總督任免上予以確認,掌管城市外交事務,以此宣示主權,城市一切庶務、法治、經濟貿易,都由議會和選舉總督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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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自由市的格局並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外交鬥爭,馬六甲城早在幾百年前就是遠東一個封建王朝明朝的朝貢國,後來被葡萄牙人侵佔,然後又被荷蘭人佔領,遠東認為其與明朝是一脈相承,且澳門的葡萄牙人很早就已經完全投誠了遠東,不管是從幾百年前的王朝角度還是從投奔遠東的葡萄牙人的角度,荷蘭人都應該將馬六甲城“交還”給遠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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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柔佛蘇丹國完全繼承了當年朝貢於明朝的那個南洋小國的法統,因此也對馬六甲城長期宣稱主權,曾經聯合更北邊的馬來人土邦一起進攻過馬六甲城,接連被葡萄牙人和荷蘭人擊退,後來柔佛蘇丹國改信回教,得到奧斯曼帝國的幫助開始建立起火器化的部隊,之後英國人的勢力進入南洋,開始扶持柔佛蘇丹國圖謀馬六甲城,柔佛蘇丹國的國力有了很大的增長,也一直想要再次發起對馬六甲城的進攻。
再之後,遠東的力量還是進入南洋、驅逐當地的殖民者,在呂宋海域徹底消滅荷蘭人和西班牙人的聯合艦隊,並於次年聯合當地土邦攻克荷蘭人在南洋的殖民中心巴達維亞,荷蘭人判斷南洋距離遠東太近,任何殖民地都不可能守住,因此將在南洋殘留的殖民地全部撤離,集中力量保衛印度和斯裡蘭卡的殖民地,馬六甲城也是在此時被放棄的。
但荷蘭人在撤走之前挖了個坑,它將馬六甲城以低廉的價格賣給了柔佛蘇丹國,希望能讓這兩個對馬六甲城都宣稱主權的國家因此而挑起戰爭,他們好藉此渾水摸魚,也能藉此拖住遠東向印度發展的腳步。
他們的計劃不能說有錯,沒有任何一個歐洲國家會在擁有壓倒性的武力的情況下,還對與自己有爭端的小國保持禮貌和剋製,對白人國家是如此,更不用說對這些“低等”的土邦國家了,在這種局麵之下,戰爭幾乎是完全不可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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