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東行日記·江西（三）我的運氣不錯。
午飯之後我準備去攀登石含山，前往當年紅營起家的二十八寨看看，結果得知老寨要被封閉一個小時左右，原因是執委之一的米升，米總製也正代表著執委，帶領著一批年輕的幹部回到這革命聖地，進行著遠東每年都會固定舉行的“重走來時路”的思想教育活動，在此期間還會接見一些像我這樣來“朝聖”的外國革命者，之前趙同誌給我開的那封介紹信起了很大的作用，讓我得到了一個受接見的名額。
石含山的老寨並沒有什麼突出的特點，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山賊寨子，大堂中掛著兩麵旗幟，一麵寫著“鏟主僕、均貧富”，這一麵據說是從明末就留下來的旗幟，是紅營的前身明末的起義軍們打出來的旗幟。
一麵則寫著“反剝削、反暴政”，這麵旗幟就是當初紅營成立之時打出來的旗號，兩麵旗幟，一麵代表著歷史傳承，一麵則代表著未來的目標。
米委員今年大概五十多歲，已經是將近六十歲的年紀了，身子卻很硬朗，顯得有些乾瘦，皮膚黝黑，在遠東革命的過程中，他長期負責西南的事務，獨立在西南革命多年，也是遠東政權的締造者之一。
他對我們這些外國革命者表現的很友善，接見我的時候，聽說我在烏姆蘭加見到過趙同誌，還玩笑一般的跟我談起了趙同誌小時候逃課的趣事，他問起我此次“朝聖”的感受，我告訴他，我在紀念館中仔細閱讀過當年紅營發展的道路，紅營在成立之初就深入農村、以農民為革命主體，而巴黎革命失敗，或許就是因為和農村、農民結合不緊密的因素。
米委員卻對我這一觀點並不認同，他微笑著教誨我：“你們能夠來到遙遠的東方，吸收我們的成功經驗，並且反思自家革命失敗的原因，這是很好的，但東方的經驗，你們不能生搬硬套的搬到歐洲去，我們走農村路線能夠成功，是因為我們的情況有一定的特殊性，這條路線並不一定適應你們的國家。”
“在我們的革命實踐之中，農民其實並不是天然具有革命性的，甚至大部分的農民是比較‘反動’的，因為嚴格來說，農民的性質不是無產者，而是小生產者、有產者，他們在反抗皇帝和貴族、反抗封建剝削之時是革命的，在革命中是堅定的，可等度過這個階段，推翻了皇帝貴族，要繼續進行社會革命、要無產者專政了，他們就會變得不可靠了，甚至於變得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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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農民有田地，有一定的生產工具和生產資料，但因為上層的剝削隨時可能失去，所以他們會反抗剝削，但其反抗剝削的目的往往是為了往上爬而不是向下抱團，其政治訴求大多是為了自己當地主，而不是要消滅整個地主階級。”
“我們在革命過程中所麵對的大多數的農民是一個什麼狀態呢？勞動力上能攢就攢，攢到雇得起人就僱人，雇不起就自己和老婆孩子一起上，小地主和自耕農缺乏可以壓榨的對象，那就拚命壓榨家人乃至自己，將積累進行到極緻，積累到一定程度，便轉型成為地主，積累不下去了、失了地了，就跟著一起打土豪了，但一旦打完土豪分了地，立馬就想著放高利貸兼並別人。”
“農民身上既有想翻身的那一麵，也有想要當老爺的那一麵，甚至後者的份量更重！”米委員似乎在回憶著當年他們所做的那些繁雜的工作：“你應該知道我們的土地製度是一切土地歸國家所有，造成這一政策的直接原因，就是因為當年吉安工商業畸形發展和伴隨而出的劇烈的土地兼並和新地主的產生，拋開那些新地主和畸形工商，我們的農民在裡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呢？吉安府的土改分田才多久的時間？就有將近三成的農民將他們的命根子賣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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