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東行日記·江南（四）最讓我震驚的，還不是遠東的工人們遠超歐洲同行的生活，而是他們震驚的學識和理論水平，在我和這些工人們接觸的這些日子裡的感觸，他們的思考角度和理論學識，還有對世界的了解，是許多歐洲富裕家庭出身的人都比不上的。
根據遠東建國之後進行的人口普查數據，遠東手工業從業者和傳統工坊工人識字率不足百分之二十，其中還有很大一部分識字工人集中在建國前紅營創辦或主導的工坊之中，如果完全將這些工人拋開，工人識字率恐怕不足百分之五。
遠東在建國後通過的一係列法令中，《掃除文盲法令》是最早的一批，要求在十年的時間內所有六至五十歲的公民必須擁有完整的讀寫能力、至少識字三百以上，全國識字率要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以上，而工人識字率則是重中之重，要求所有工人都必須接受教育。
在我所接觸的工人之中，其中大部分的人在遠東建國之前都是文盲，他們通過國家辦的夜校學會了文字和算數，如今已經能閱讀報紙上的社論，並在地圖上準確的找到每一個國家的位置，哪怕是和遠東相隔遙遠、我的祖國法國的位置。
遠東的每一個工廠之中都強製設立工會，工會也承擔了相應的思想和文化教育的職責，車間的一個個工作小組，同樣也是一個個工會領導下的學習小組，而這些學習小組並非簡單地朗讀課本，他們的討論往往深入到‘剩餘價值’和‘相對貧困化’等理論概念，或者相應的技術交流和運用。
我曾經參加過一個學習小組的夜間討論，他們想設計一種新型的萬能刀具夾具，以提高加工精度，在歐洲，這些工具的圖紙往往都是工程師的專屬領域，工人們隻負責按圖施工，這不僅是因為歐洲的工人素質低下、缺乏教育，看不懂專業圖紙的緣故，同樣也是因為那些工程師也需要這些“專業技術”，在資本家的麵前保住他們的工作。
而在這個學習小組中，工程師與工人同坐在一間技術辦公室裡，組長帶領著組員們利用每周三、五晚上的技術課所學的材料力學知識，查閱了燕京大學發布的論文和專業書籍，並自行推導了刀具前角與主切削力之間的簡化公式。為了驗證這個公式，他們在連續三周的夜班後多留兩小時，用千分尺和測力環反覆測量了三百多組數據。
這個小組的工人，幾乎全部都是在遠東建國之後開展掃盲教育才開始學習讀書寫字和算數的，大部分進入工廠工作之前，隻接受過基礎教育，但他們通過三年不間斷的夜校學習，已能熟練閱讀標準的機械三視圖，並能運用三角函數計算斜角夾具的角度。
那位組長告訴我，他們能夠設計出比原圖紙更好的夾具，不是因為他們比工程師更加的聰明或專業，而是因為他們站在機器旁邊，親手摸過每一度溫升帶來的變形量。而國家給了他們學習理論知識的權利，讓他們有能力把這種經驗上的“手感”翻譯成筆下的“公式”，他們可以一邊看書一邊改圖，改了還能上試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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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理論結合實踐。”那位組長笑著對我說：“從前，工人與工廠之間的關係是恐懼與被恐懼；如今，工人通過理論學會了分析這種關係，讓每一個工人從隻擁有勞動的雙手，變成了能掌握經濟規律、能參與工業管理、能促進技術發展的大腦。”
是的，理論結合實踐，這個在遠東的書籍著作中反覆強調的真理，自然也運用在遠東的工廠之中，而這種‘理論結合實踐’的能力使遠東的工人能夠深度參與國家技術標準的製定，遠東所頒布的每一項工業技術和加工標準，都會召集專家和各工會選舉的勞模、代表組成專門會議，工人代表往往佔據與會者的三分之一以上，其中不乏女性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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