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東行日記·京城1711年2月19日，京城，雪。
我終於來到了遠東的首都，這座城市是一個古老的城市，也是一座古老的首都，元朝、明朝、清朝，連續三個朝代定都在這裡，讓這座城市有了許多特別的意義。
在以前，這裡是屬於皇帝的城市，舊的京城是一座設計嚴密的城池，意在向全天下昭示帝王的無上威嚴。它的規劃基於古老的《周禮》——這是遠東舊社會幾千年來的文化根基——左祖右社，麵朝後市，處處滲透著森嚴的等級。
整個京城分為三層，用一層又一層的城牆將帝王與百姓隔離開來。最內層是皇城，那是皇帝和他的家眷的居所；其次是內城，居住著滿洲貴族和漢族高官，他們乘坐的轎子有嚴格的等級規格，三品以上用綠呢，七品以上用藍呢，平民隻能步行或騎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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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外麵是外城，那裡擠滿了商販、工匠和苦力，他們的土坯房緊貼著城牆根，而城牆本身就是一道巨大的階級界線，東直門、西直門這些門洞在夜間會落鎖，將窮人與富人隔絕成兩個國度。
然而當我今天來到這座古老的首都，見到的卻是一座和以前那些前往東方的傳教士和商人們的記載完全不同的城市，外城那些連片的窩棚已經被整潔的房屋取代，雖然建築風格樸素，但每一排樓房之間都留有寬闊的綠地和配套的學校、治安所、醫療所等基礎設施。
京城的城牆，在那些傳教士和商人的記載之中，是寬可跑馬、極為高聳的，但如今卻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這些城牆早在我到來的十幾年前就已經完全拆除乾淨，和廣州、上海、蘇州等等我所經過的城市一樣，如今的京城也成了一座沒有城牆的城市，隻保留了幾座城門樓子當作是舊社會的紀念物。
這些城牆的拆除，不單單是方便了京城群眾的生活和交通，同樣也具有很強的象徵意義，就像我所乘坐的馬車趕車的車夫說的那樣：“舊社會的城牆把老百姓關在外麵，新社會把城牆扒了，我們趕著馬車能徑直去市中心原來皇帝住的地方。”沒有了這些城牆，也就沒有了以往那森嚴的等級製度。
京城的道路在以前大多是由黃土鋪成，隻有皇帝行走的禦道有石闆石磚鋪路，因此一旦到了像我入京之時這樣的下雪天，以往的京城道路總是泥濘不堪的，糞便、泥土、積雪混在一起，群眾走路都隻能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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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的京城道路，全部經過翻修，大多都變成了石闆路或石磚路，修路的石闆青磚，據說不少就來自拆除的城牆，這讓京城的道路潔凈了不少，並且還有群眾自發的維護，我在路過一個衚衕的時候就親眼見到一些年輕的學生、抱著孩子的婦女、甚至一些顯然已經退休的老人，他們清掃著街上的積雪、蹲在地上用小鏟子清理地磚縫裡的泥垢。
沒有人手裡拿著記工分的本子，沒有人偷懶或閑聊，現場隻有一個拿喇叭的人——他不是監工，看著像是一個教師之類的知識分子，在不停地報喜：“同誌們！東段的柏油已經鋪完了！比原計劃快了半小時！”——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發自內心的集體歡呼。
如今還在遠東的新春假期時期，學校、工廠、企業、政府部門全部都依照法定假日享受七天的假期，街上人頭攢動，大多數的人，無論是老人、孩子、婦女，都穿著紅色的新衣，男人的衣裝則相對樸素一些，多是灰色或藍色的衣裝，尋找著各種消磨時間的地方。
什剎海是京城的群眾在這新春假期裡最喜歡去的地方之一，舊時的什剎海是貴族府邸的後花園，普通百姓連靠近荷花池都會被家丁驅趕，這裡雖然不在紫禁城內，卻是達官貴人們的專用水景，一係列的王府像一圈硃紅色的鎖鏈，把這片水域圍得嚴嚴實實。百姓們隻能在德勝門外的水關縫隙間，遠遠瞥見一角波光。水是皇帝的，岸是王爺的，連那一陣吹過柳梢的風，都要先經過府邸的飛簷，才肯施捨給牆外的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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