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定居“這樣社會形態的轉變呢，也給蒙古和關內的關係造成了深遠的影響.......”老教授繼續說著，語氣和往日裡上課一般，平平淡淡，其中卻不知包含著多少波瀾壯闊的歷史：“明末滿清洪台吉之所以能夠征服漠南漠北諸部，蒙古社會形態的轉變，也是重要的助力之一。”
“明代及之前，中原軍隊出塞作戰，糧草完全依賴關內轉運，草原上沒有固定的糧食產出、沒有穩定的稅基、沒有可駐守的城郭據點。這導緻歷代中原王朝對草原隻能採取，軍事打擊加上羈縻冊封的間接統治，無法建立長期直接管控，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嘛，‘輸一石於塞上，費數石於中原’，統治成本遠高於收益，自然就沒法維持長期的直接統治。”
“可到了明末，漠南蒙古諸部開始廣泛的由原本的純遊牧轉變為半牧半耕的形態，歸化城周邊、土默特平原、喀喇沁部、敖漢部、奈曼部等地，都已經有了相當規模的農業，不僅是漢人逃民在草原上耕種，甚至許多蒙古人都已經開始轉為農耕，這就讓滿清在蒙古能夠就地取糧，而不必像以前的王朝一樣，必須從其他地方遠距離運送糧食。”
“比如後金天聰九年，洪台吉在收降土默特部後，立即派遣戶部官員前往歸化城清查‘闆升’地畝與倉儲，統計出‘熟田八千餘頃，貯糧三萬二千餘石，牛馬羊十萬頭有奇’，洪台吉聞報後大喜，當即批示：‘此乃天賜朕之塞外倉場，不可輕棄。著八旗各派牛錄章京一員，領兵駐守，凡歸降蒙古丁壯，皆編入旗冊，按丁授田，歲納糧草’，將蒙古的定居農業直接納入後金的財政體係，在草原之上、距長城咫尺之遙的地方，有了一個穩定的糧食生產基地。”
“這個基地在之後發揮了極大的作用，崇德三年洪台吉令多爾袞率軍繞道蒙古破長城入關劫掠，大軍出發時的糧草補給，有相當一部分即來自歸化城：‘每旗領糧二百石，草料足支十日’，這在過去是不可想象的，漢唐明各代北征，糧草必須從內地長途轉運，沿途損耗往往高達十之七八；而清朝由於掌握了蒙古定居農業區的倉儲節點，首次實現了在草原深處進行‘就近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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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化城的模式隨後被複製到其他蒙古定居區。崇德年間，皇太極在遼西的義州邊外和喀喇沁部故地，同樣保留了當地的‘闆升’農業，並設立‘牛錄’進行管理。到順治入關時，清廷在蒙古地區已經擁有歸化城、義州、大闆等多處穩定的糧草補給點。這些據點如同釘子般楔入草原，使得清朝的軍事力量不再像過去的北伐大軍那樣，必須在糧盡之前速戰速決，而是可以依託這些據點進行持久作戰和反覆巡弋。”
“清軍由此可以在草原上長期駐軍，並且其出擊漠北之時，糧草補給也不必完全依賴於關內運送，而可以在漠南蒙古就地解決，補給線大大縮短，哪怕是清朝滅亡、餘孽逃遁草原之時，滿清餘孽也是先在東蒙古諸部徵集採購了大量的糧草，才支撐著它們北上擊潰噶爾丹、向西域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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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也正是因為漠南蒙古諸部社會形態的轉變，清廷針對蒙古的許多政策才能推行下去，比如說那盟旗製，清廷通過劃定旗界、禁止越界遊牧，將原本流動的部落固定在特定地域內，之所以能夠執行，是因為東蒙古的許多部落已經有了‘冬營地’和‘闆升’耕地，它們已經習慣了長期在固定區域內定居和活動，如果是在純遊牧時代，這種政策是根本執行不下去的，因為牧民為了尋找水源和草場，必須自由遷徙，任何硬性邊界都會導緻部落間的火併。”
“其次呢，因為蒙古諸部逐漸轉向定居，對糧食、茶葉、布匹和鐵器的需求急劇增加，而這些物資主要依賴與中原的貿易。清朝通過控製互市口岸、壟斷茶葉貿易和發放互市票證，將蒙古的經濟命脈牢牢握在手中，形成關內和東蒙古諸部的經濟捆綁。”
“這種經濟捆綁，讓東蒙古諸部再也無法擺脫關內獨立生活，清末之時漠南蒙古諸部大多主動向共和國投誠，而漠北蒙古諸部則有比較強的分離主義傾向，在共和國統一漠南漠北、清廷遠遁西域之後，漠北還爆發過幾場叛亂，而漠南蒙古則相對比較安穩，就算有舊貴族王公挑撥叛亂，也掀不起什麼波瀾來。之所以如此，和漠南與關內經濟捆綁較深、漠北和關內經濟捆綁較低的情況，也有很大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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