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歸化城火車到歸化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天色暗得比關內晚一些，太陽正從西邊的草原盡頭往下沉，把半邊天燒成一片渾濁的橘紅色。
歸化城的車站是新修的，陳宏謀從車窗裡探出頭去，車站地麵還泛著灰白的光澤，邊緣處連雜草都沒長出來，站台不長，隻有兩間磚砌的平房，一間是票房，一間是調度室，牆麵上刷著白灰，看上去還沒有完全乾透。
站台外隻有寥寥幾棟建築，放眼望去，周圍全是草原，大片大片的草場從站台腳下一直鋪到天邊，枯黃的底色上冒著一層新綠，在晚風裡微微地起伏著，草原上鋪滿了蒙古包，白的、灰的，有的挨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立著，再遠一些的地方，隱隱約約能看到一片灰濛濛的建築輪廓，那就是歸化城的城區了。
火車上的人流湧動起來，陳宏謀也趕緊收拾了行李，跟在那兩個蒙古漢子身後下車，路過敞開的洗手間朝裡頭掃了一眼，正好看到玻璃鏡子上自己的模樣，已經是鬍子拉碴、雙目通紅、眼袋沉重，三十個小時的車程，他隻能迷迷糊糊的眯眼休息一下，已經被折磨的如同鬼形。
月台上滿滿全是從車上湧下來的人，陳宏謀在約定的車廂外等著，林國棟則跑上跑下，把所有人都集合到一起，又出站去張羅馬車，陳宏謀的同伴和他差不多都是一個狀態，全是一臉的憔悴，走起路來腳步虛浮，走兩步就像是要栽倒的模樣，倒是老教授麵色紅潤、走路穩當，看起來他這個坐了一路的老頭睡得不錯。
出了站，站外隻有幾家帶住宿的食肆和幾家商鋪，還有一些建築也正在修建之中，更多的是隨便找個地方支個棚子、帳篷甚至擺個地攤售賣商品的小商人，而最多的還是各種各樣的馬車、出租的騾馬驢子之類的生意，從車站入城還有一段距離，三十個小時的火車下來，任何一個人都隻想著趕緊入城找地方休息，這些馬車和出租的騾馬生意自然最為火熱。
林國棟已經包了兩輛馬車，一輛是平闆車用來拉行李，一輛則帶著擋風的篷子用來坐人，他自己則租了一匹黃馬騎著，入了城到指定的地方交了馬領回押金就行，馬屁股上都有專門的銘文，又有押金押著，也不怕人把馬偷走。
陳宏謀把行李扔上車，上了後頭的馬車，剛一坐下來，隻感覺整個人都在發抖，車夫甩了個響鞭，兩匹馬便慢悠悠地邁開了步子，車輪碾過站台外的土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走出一段之後，陳宏謀回頭望了一眼，火車站那兩間平房已經縮成了兩個小灰點，周圍的蒙古包則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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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家口的時候，到了這個時辰，城區外那些蒙古人也都得返回城裡了，蒙古包除了新來的還沒有房屋的蒙古居住外，大部分都是擺樣子看的，實際上根本不會住人。但在歸化城則明顯不一樣，那些蒙古包前有老人在撚毛線，有孩子在草地上追逐打鬧，也有年輕媳婦提著木桶出來倒水，還是滿滿的生活氣息，顯然這裡的蒙古人，大多還是依照傳統居住在這些蒙古包裡頭。
“這歸化城呢，在這草原上，在草原的農牧史上，是有重大意義的！”老教授的聲音響了起來，陳宏謀打起精神來聆聽他的“授課”，周圍的學生也趕忙打起精神，有人正眯著眼休憩著，也被旁邊的人推醒。
“歸化城的歷史你們都是了解的，明代俺答汗修建的嘛！”老教授望向遠處城池的輪廓：“草原上幾千年的遊牧社會，從來都是跟著水草走的。汗廷斡耳朵一年搬好幾次家，冬天在向陽的河穀，夏天在涼爽的高地，沒有什麼固定的統治中心。經濟上全靠畜牧，牛馬羊就是全部的財富，沒有手工業，沒有商業，更沒有固定的稅收體係。社會組織呢，就是一個個流動的部落和鄂托克，今天在這裡放牧，明天到那裡紮營，沒有城牆，沒有街道，沒有集市。”
“直到明朝隆慶年間，俺答汗在這大青山腳下建了歸化城，草原上才有了第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定居城市，從這座城市開始，草原上的社會形態就開始慢慢的轉變了，蒙古諸部的王公貴族逐水草遷徙，號令傳布、部落會盟均無定所的統治模式，逐漸轉變為‘定府而治’的統治形態，實際上，在共和國進入草原展開建設之前，草原上的定居城鎮，幾乎都是從諸部汗廷逐漸演變而來，而起始之地就是在這歸化城、在俺答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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