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苦日子“後來好不容易走完了這麼長的路，到了建設兵團駐地，咱們才發現這苦日子竟然才剛剛開始！”林國棟從油紙包裡摸出乾糧遞給陳宏謀：“共和國設立建設兵團之時，安排的都是這草原上最貧瘠、最苦的地方，我們到達的那個建設兵團駐地，隻有土屋子，窗戶還是紙糊的。”
“兵團給咱們騰了一間屋子，是個大通鋪，晚上煤炭還限量供應，那時候是九月份，草原上入夜已經是大雪紛飛，屋子裡頭連牆角都結了冰，我們幾十個學生、青年幹部擠在通鋪上頭，男男女女都抱在一起取暖，哪裡還顧得了關內那些規矩？隻要不凍死就行。”
“到第二天早上起來一看，臉盆裡頭的水都已經凍成了冰坨坨，毛巾凍得像木闆一樣硬，關鍵是就這樣的生活，已經算是咱們到草原上最好的一天了，第二天集合教了名冊，然後就分配到各個墾荒點和農牧隊裡去，就連土屋子和煤炭都沒有了，我去的那個墾荒點就是這樣，又頂風冒雪的走了兩三天的路，到那裡一看，不是蒙古包就是草棚子，取暖都隻能用牛糞。”
“可這住的地方，已經是咱們最小的問題了，咱們那個墾荒點的任務是修一個水利工程，白天勞動就是挖渠、挑土、打埂，每天勞動時間長達十二小時以上，數九寒天的，我們要跳進齊腰深的冰水裡挖渠清淤。上來的時候，褲腿凍成了冰筒，走路都嘎嘎響。”
“有一次，我這兩條腿都給凍得失去知覺了，被人拖上來用雪不停的搓才活過來。到了夏天呢也沒得休息，要頂著烈日割麥子和牧草，也是一天幹十幾個小時，手上全是血口子，然後還得自己給自己修房子。”
“這樣高強度的勞動，咱們卻連吃都吃不好，飲水多取自河湖或淺井，冬季需鑿冰化水，而且咱們那墾荒點開荒初期，自產的糧食根本滿足不了所需，要靠後方補充一部分，可草原上地廣人稀，建設兵團離咱們這裡都有好幾天的路程，還得支撐那麼多墾荒點和農牧隊，怎麼可能隨時供應呢？所以大部分時間，糧食都隻能是限量支用，每天餓的兩眼發黑。”’
“吃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草原上不產蔬菜，建設兵團的蔬菜都得限量，我們那墾荒點更是一年看不到幾次新鮮蔬菜.......”林國棟摸出一個玻璃罐子，叢裡頭捏出一些醃菜來夾在一張餅裡：“連這種醃菜也少！那時候主食是什麼？土豆、炒米，偶爾有羊奶，一個月能吃上一次肉，每人分到幾片薄薄的肥肉片，大家都捨不得一口吃掉，含在嘴裡慢慢化。”
“特別是那炒米，咱們這些關內來的小年輕根本吃不慣，餓到急眼了都難以下咽，隊裡的蒙古族牧民大娘看我們可憐，教我們用炒米拌上白糖和奶，這才勉強能吃下去，可白糖和奶也都是限量供應的，吃完了就隻能幹嚼炒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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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蔬菜，因為缺乏新鮮蔬菜，許多人都患了病，口角潰爛、牙齦出血，但也隻能硬挺著，因為在這草原上患病也是個大麻煩，隻有建設兵團有正規的醫院，或者那些大型的墾荒點和定居點有專門的醫生，我們那個墾荒點沒有醫生，生病了隻能靠隨身攜帶的少量常用藥、自己拿著上麵發的《赤腳醫生手冊》給自己治病，重病就需要騎馬或馬車送到建設兵團去，一路顛簸的，等送到了說不定病情更加加重了。”
“沒蔬菜吃，咱們這些人饞的啊，天天就在嘴裡嚼著草，我跟你說，有一次我和幾個同伴聽說一個墾荒點種了大白菜，咱們幾個騎了兩天的馬，半夜摸進去偷了兩顆白菜回來，煮了一大鍋，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還不滿足，又用那煮菜的鍋子煮了一鍋水，趁著那點餘味也喝的乾乾淨淨，那兩顆白菜，到現在我都覺得是我在草原上吃的最美味的東西。”
林國棟說著說著咽起了口水，雙目有些渙散，似乎又回憶起了當初的日子，陳宏謀由衷的接話道：“沒想到這草原上的日子......竟然這麼艱苦啊。”
“是啊，艱苦啊，所以留不住人嘛！”林國棟點點頭，嘆了口氣：“很多像我們這樣抱著一腔熱血的支邊青年和幹部，到最後都是因為太過艱苦，熬完了規定的年限之後，哪怕不要上麵的授職和提拔，也要離開回到關內去，我那一批來支邊的青年和幹部有六十幾個，到現在包括我在內，隻剩下七個人還在邊疆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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