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苦路林國棟從人堆裡擠過來，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陳學弟，教授讓我給你送些吃的來，你吃飯了沒有？”
他手裡舉著兩個油紙包，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遠遠就看見陳宏謀靠在車門框上，姿勢僵著，兩條腿微微夾著，一隻手扯著褲腰帶，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難受還是尷尬，整個人綳得緊緊的。
林國棟愣了一下，又看到一旁的窗戶大開著，窗下擺著一個墊腳的木箱子，頓時明白了過來，隨即嘴角一咧，哈哈大笑起來：“你們幾個啊…….到下一站得等到淩晨了，你能憋多久？別把自己憋壞了！”
林國棟說著便邁步跨上了那隻木箱，大大咧咧的麵朝窗外，伸手解開了褲腰帶，動作利落得像是在自家後院，風從窗口灌進來，把他製服的下擺吹得獵獵作響，然後便是一陣放水的聲響響起。
林國棟放完水下來，用那隻扶著窗框的手推了陳宏謀一把：“快去吧，不然等天轉晚開始起風了，到時候再想尿，非得給風卷著濺你一身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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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宏謀隻覺得臉上燒得厲害，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但他確實是忍不住了，膀胱已經漲得發痛，有了林國棟這個學長做“榜樣”，他心裡頭那點殘存的“體麵”也一下子消散乾淨，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踩上木箱，手忙腳亂的解開褲腰帶。
窗外的風灌進來，涼颼颼地吹在身上，他閉著眼，手扶著窗框，隻覺得火車輪子碾過鐵軌接縫的每一次哐當聲都震得他心慌，但身體裡那股憋了太久的急迫終於找到了出口，所有的羞恥和尷尬在這一刻都被生理的解脫衝散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膀鬆下來，連帶著一路繃緊的後背也跟著軟了。
放完水，陳宏謀長長出了口氣，從木箱上下來的時候腿肚子都在發軟，一旁的林國棟已經取了個水壺打濕了手帕，遞給陳宏謀擦手，陳宏謀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然後又擦了擦手，隻覺得整個人像是卸了一副重擔，從裡到外都輕快了，但麵上的窘迫之色卻更濃了：“沒想到啊，剛上草原，就給了學弟我一個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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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不算什麼，當初我們來支邊的時候，火車都沒通到張家口呢，那時候才是真的艱苦！”林國棟嘿嘿一笑，拍了拍陳宏謀的背，將吃的遞了過來：“咱們當年出關，到張家口坐的都是馬車，出了張家口到草原上，馬車都沒有了，建設兵團派了三輛牛車來，但那牛車也不是讓我們坐的，實際上是來張家口拉送去建設兵團的物資的，順便幫我們搭行李，我們這些支邊青年和幹部，隻能跟在牛車後頭步行。”
林國棟啜了口水，雙目盯著窗外的草原，微微有些放空，似乎是在回憶著當年他出關時的經歷：“那時候草原上根本都沒有路，全靠建設兵團派來的蒙古嚮導認方向，我們那蒙古嚮導是個老漢，聽說當年內戰的時候在八裡橋被我軍俘虜改造的，退伍後就一直幹著這嚮導的活，看著我們這些支邊的就生厭，總是責怪我們一天走不到三十裡，實在是拖累。”
“可咱們這些關內的小年輕，哪裡經歷過這長途跋涉的苦？一天走三十裡，都算得上是‘吃苦耐勞’了…….”林國棟苦笑著搖了搖頭，不知是不是在笑當年的自己：“我出關的時候是九月，九月關內還是秋高氣爽的時候，但是蒙古就已經開始降溫降雪了，我們那一行人白天走，晚上就睡在草地裡，裹著大衣也凍得睡不著。”
“就這麼走了三天，咱們碰到了一些牧民，能睡到蒙古包裡頭，這才算是有個遮風的地方休息一晚…….”林國棟朝著遠處草原上點綴著的幾個蒙古包指了指，笑道：“你們在張家口看到的那些蒙古包，裡頭有床有椅、傢具齊全的，現在草原上放牧的牧民，少說都會有些墊子毯子什麼的，這是關內工業化逐漸擴散，物美價廉的工藝品向蒙古外溢，蒙古百姓呢，也漸漸富裕起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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