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馬威火車隆隆向前，陳宏謀就一直在這個窗口附近站著，腳下是一隻裝滿幹茶葉的麻袋，鼓囊囊的硌著腿，旁邊站著兩個蒙古漢子，年紀都不大，一個穿著褪了色的藍袍子，一個穿著一身如今關內流行的工人裝，頭上都戴著卷簷帽，臉上被草原的風吹出了深深的紋路，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一些。
他們顯然是長期坐這趟火車的，經驗豐富，上車之後就把最好的位置佔了，行李包裹都堆成一個方便輔助站立甚至半坐的形狀，讓他們始終有東西可以倚靠，站累了還能把一條腿搭在行李上休息。
他們應該是天不亮就起來排隊買票，火車一開就歪著腦袋靠在行李上，竟然站著就睡著了，那些特意擺好的行李和包裹便發揮了很大的作用，讓他們在這火車行駛、搖晃不停的車廂裡頭，依舊能穩穩的站著“睡覺”。
陳宏謀學著他們的樣子，把行李稍稍調整了一下，然後調整自己的姿勢，側過身，把一邊肩膀抵在車門框上，兩腳前後錯開，重心落在後麵那隻腳上，果然穩當了些，不至於被車廂晃來晃去的顛簸帶著東倒西歪。
那個穿工人裝的漢子被他的動作吵醒，掃了他一眼，看著陳宏謀學著他們的模樣，他咧嘴一笑，從懷裡摸出一個牛皮壺來，用帶著山西口音的漢話說道：“馬奶子，嘗一嘗？喝點馬奶子，可以舒服點。”
陳宏謀連忙擺手說不用，他是不敢喝東西，倒不是擔心這蒙古漢子會不懷好意，隻是這火車上擠成這樣，上個廁所肯定都是千難萬難的，能少喝點水就少喝點。
對方也不勉強，仰頭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一下陳宏謀，問道：“你看起來像是個學生…….是來支邊的嗎？”
“不是，去考察的…….”陳宏謀老老實實的說道：“我們跟著教授去草原上考察治沙和農牧什麼的。”
“考察的啊……”那漢子嘿嘿一笑，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頭又靠在行李上，閉上眼的同時微笑道：“也是，草原上那情況，咱們這些蒙古人最清楚，我們都想著往關內跑，你們這些關內來的娃娃，更不會願意留下來。”
陳宏謀皺了皺眉，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已經閉上雙眼，沒有再搭話的意思，也隻能閉嘴不言，扭頭看著窗外，窗外的景色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城市邊緣的樓房也已經退的遠遠的了，視野一下子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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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和街道像是被一刀切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平坦草原，從車窗底下一直鋪到天邊去的，全是枯黃中透著嫩綠的草場。草還沒有完全返青，底色是褐黃的，但近處已經能看到一叢一叢的新綠冒出來，星星點點地散在枯草之間。
再遠一些的地方，草的顏色就勻凈了，整片整片地鋪著，起起伏伏地延伸到地平線盡頭，草場上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蒙古包，白色的氈子在野地裡格外顯眼，包前往往停著勒勒車，車旁邊拴著一兩匹馬，遠遠的看不清人，隻能看見包頂的煙囪裡飄出一縷細細的炊煙，在無遮無攔的草原上筆直地升上去，升到一定高度才被風吹散。
陳宏謀把窗戶拉下了一些，一股寒風裹著濃烈的青草香氣撲鼻而來，衝散了擁擠的車廂裡這渾濁的空氣，讓他忍不住狠狠吸了幾口。
到了午間，車廂裡頭擁擠的情況也沒好轉，陳宏謀早被尿憋的難受，從人堆和雜物堆裡擠出去找廁所，走過三四個車廂，每一個廁所都在排長隊，好些忍不住的孩子扒在窗，父母扯著衣物，朝著外頭的草原“施肥”。
有些角落被行李和各種箱子、雜物圍了起來，改造成了專門給那些婦女、女童使用的“臨時廁所”，同樣排著長龍，每個排隊的婦女和孩童都帶著各式各樣的盆和桶，車廂裡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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