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農工“是啊，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多虧了你們，咱們這些關內來的學生，才能安安生生到這草原上考察.......”與陳宏謀一起的同學跟著贊了一句，環視了一圈周圍的農田和在田間勞作的農工們：“偉大的農民階級.......”
“我們不是農民，是農工！”那名農工卻立刻出聲打斷了他的話：“我們是兵團的在職職工，是產業工人，簽訂正式勞動合同，享受城鎮職工養老保險、醫療保險等職工福利，達到法定退休年齡後辦理退休、按月領取退休金，小同誌，你不能看到種地的就都叫農民嘛！”
那名學生麵上有些尷尬，陳宏謀正要開口打圓場，那個農工卻嘆了口氣：“不過嘛，倒也不能怪你們誤解，說起來，我們和普通的農民乾的是有什麼不同呢？春天播種，夏天鋤草，秋天收割，冬天積肥。天旱了愁水，雨多了愁澇，蟲多了愁葯。農民靠天吃飯，我們也靠天吃飯，沒有固定的月薪，收益直接和種植收成掛鉤，生活節奏、社交圈子、消費模式都圍繞農業生產展開，麵朝黃土背朝天的勞作狀態，和普通農民幾乎沒有差別。”
陳宏謀聽出他的話中略帶一些抱怨的味道，和他之前講起這察素齊的農耕成就之時那股驕傲之意截然不同，凝眉問道：“您別怪我說話直，您對現在的生活和工作......不太滿意嗎？”
“哪裡會怪你，上麵下來人，咱們也是當麵這麼說！”那農工倒是豪爽的揮了揮手：“抱怨談不上，最多也就是有些不平衡吧。建設兵團呢，剛建國的時候，仗打完了，要準備裁軍了，邊疆地區又不穩，對於當時那些將要被裁撤的部隊來說，是個鐵飯碗、好去處。還有那些貧戶、由牧轉耕的蒙古人，沒田沒地沒技術，到兵團來有基本的生活保障，能夠學習農業技術，耕種有兵團和國家兜底，對他們來說也是個好去處。”
“但對於我們這些有技術的，或者有一定的經濟積累的，在類似於察素齊這種當地經濟發展較好的地方，兵團就哪哪都是限製......”那名農工雙手一攤：“所以就出現了一個問題，兵團的經濟發展越好，咱們這些農工對兵團就越不滿。”
“為什麼呢？首先就說這農業吧，農業在兵團各個產業中是佔據主導地位的，對兵團的影響非常大，咱們兵團的農工佔據整個兵團全部勞動者的百分之四十七左右。但如今的農業是個弱勢產業，脆弱、波動性大、比較利益低，一旦出現波動，就會影響兵團總體經濟。”
“在這一點上，我們是和普通農民相同的，農業生產受各種因素影響很大，但我們和普通農民不同的一點是，我們是和兵團簽訂合同的職工，所要上繳的利費是在合同裡明確規定好的，不受波動的影響，受了災歉收了，也要繳和之前一樣的利費。”
“而如果是豐年，農民的收入有可能大幅提升，但我們這些農工卻不一定，因為農產品的經營權完全控製在兵團手裡，我們最多隻能吃分紅。兵團承擔了我們這些農工的培訓、化肥、農藥等等成本，我們不用像普通農民那樣出資自己解決，但同樣的，我們的收入實際上是遠遠低於普通農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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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的還是這戶籍問題，要保留國有職工身份，就必須長期在兵團履行務農義務，戶籍不能隨意遷出，關內的農民可以自由進城打工，土地流轉出去收取租金，但我們這些農工一旦離開農場，就意味著放棄職工身份、丟掉社保、失去土地。”
“因此雖然我們耕種的成本都被兵團給承擔了，而關內的農民需要自己承擔，理論上來說我們的收入應該高於普通農民，但實際上呢？農工收入幾乎全靠土地種植，而且兵團一般都是統一種植計劃、統一農資供應、統一農機作業、統一產品收購、統一產品銷售，農工的自主經營權有限，收益被壓縮，而普通農民不僅可以自主選擇高價值作物，還能就近務工、搞副業，家庭收入有土地和務工雙來源，抗風險能力和增收速度都比我們強。”
“其次，你們在鎮子裡逛過應該也有所了解，鎮子裡看起來是五臟俱全，但實際上崗位基本上是固定的，甚至是家傳的，兵團以農業為主業，這是國家戰略和當地的地理環境所決定的，但這也就代表著兵團的工商業發展會比較緩慢，自然也不會有太多的空餘崗位，許多人隻能務農而無法從事他業，因為根本沒有那麼多崗位給你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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