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淘汰這位農工的話讓陳宏謀陷入深思之中，以至於在之後的考察中他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到了晚上考察結束，眾人回了招待所，陳宏謀將表格和今日的考察日記弄完，親自來到老教授的房間裡。
老教授和林國棟住在同一間房，房間布局和陳宏謀他們這些學生住的地方差不多，甚至更顯狹小一些。林國棟出門去幫他們安排第二天的考察地點，隻有老教授一個人在房間裡，正在批改他們的考察日記和表格，陳宏謀親自幫他泡了茶，順便將之前和那前台小妹還有今天那農工的談話跟老教授說了一遍。
“察素齊的建設兵團當然是維持不下去了，不然為什麼要改縣，併入行政體製之中呢？”老教授一邊扶著眼睛批改著，一邊頭也沒擡的回道，語氣很平靜，對這些事顯然是已經有了深入的了解：“對於個人來說，就像你所了解到的那些情況，兵團發展越好，國家建設越好，兵團裡的個人，特別是二代土生者，兵團就成了限製他們往高處走的障礙，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嘛，正常。”
“而對於整個建設兵團來說呢，要承擔建設和開發中的成本，大多數農場牧場都要從頭做起，一切成本都由兵團承擔，察素齊五臟俱全的情況你是看到了的，可五臟俱全就代表著由大量的前期投入和持續性的工資、經費的投入，這些大多數都是兵團來承擔的，甚至很大一部分要依賴國家的財政撥款。”
“察素齊地理條件比較好，而且靠近歸化城這個草原商貿重地，可察素齊的發展和歸化城相比有多大的差距，你也應該是親眼見到的.......”老教授在一旁的一堆文冊中翻了翻，抽出一張表格來：“察素齊建設兵團共有一百八十七個農牧團場，其中長期負效經營的就有六七十個，三年前當地爆發黑災，乾旱持續一年多，察素齊虧損的團場就多達一百零三個。”
“還有當地建設兵團的工商企業，虧損多達百分之三十六左右，兵團資產負債率更是高達百分之八十三，整個察素齊的建設兵團，僅有八個協是資產超過負債的，大多數單位都是負債經營，靠國家財政撥款彌補。”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就是因為兵團運行和生產建設的成本全部由兵團承擔，而受限於國家政策，又不能像普通的國有農場或關內的農村公社那樣，完全的根據市場做調整售賣產品盈利，都不說國家政策了，光是把產品運出草原，都是個大麻煩。長期虧本也就是很正常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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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政策要執行下去，說到底還是要滿足大部分人的需求和利益，現在察素齊的建設兵團，既成了下麵的農工和人員的阻礙，又成了上麵的兵團和國家的負擔，改縣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老教授輕輕拍了拍那份表格：“像我們之後要去的居延建設兵團，地處巴丹吉林沙漠西北邊緣、漠北大戈壁的西南端，典型的大漠孤島式綠洲，條件更為艱苦，產出極為貧瘠，察素齊的建設兵團好歹還有些盈利項目，而居延建設兵團那是各行各業全部在負債經營，完全靠國家財政支撐，可為什麼察素齊的建設兵團維持不下去，而居延那邊財政撥款卻年年在漲呢？”
“因為居延建設兵團在經濟上毫無價值，戰略上卻不可替代，通往西域、漠北的十字路口，向北可深入漠北戈壁監控一直不怎麼安分的漠北諸部，向西可作為進軍西域的前進基地，向南直接屏護河西走廊的北側側翼，而且居延綠洲是阻擋巴丹吉林沙漠東進南下的核心生態節點，是草原上生態改造和治沙的重點地區之一。一則國防戰略、一則生態保護，有這兩者，經濟利益就不永遠不是首要考慮的問題，所以居延建設兵團再怎麼砸錢也要維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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