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師兄白天是一座墳陸昭一回到廢墟，便拔出了短刀。
青背狼已經不在門口。斷梁旁有幾滴血，狼爪踩出的腳印一直通向北麵的樹林。陸昭靠著殘牆聽了片刻，遠處傳來一聲狼嚎。
他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短刀卻沒收起來。
剛才在宗門裡練了那麼久，身上又有傷，再遇上那頭狼，未必還能逃掉。
天還黑著。陸昭望了眼月亮，覺得不太對。他在太微宗待了幾個時辰，月亮卻隻比他進門時偏了一點。
眼下顧不上細想。
他沿著昨夜逃跑的路往回找，很快在牆角撿到了兩株赤須草。葉子踩壞了幾片，好在入葯的根須還完整。
十七株，加上這兩株，十九，還差一株。
陸昭回到石殿，找了個能看見入口的牆角坐下。肩膀疼，雙腿也疼。他握著刀歇了一陣，直到天色發亮，能分清草葉，才重新出去找葯。
最後一株赤須草長在廢墟西側的亂石後。
陸昭撥開草叢，連根挖出，正要放進竹筐，忽然看見旁邊露出半塊石碑。
晨霧裡，石碑斜埋在土石下麵，隻露出半截。坡上有一道新被雨水沖開的溝，碑後還能看見幾塊砌在一起的石頭，像是舊墓的邊沿。
露在外麵的碑角已經碎了，貼著土的那一麵卻還留著刻字。
他原本沒想多看。
可碑上露出的那個字，是“韓”。
陸昭蹲了下來。
他用刀背撥掉碑麵上的濕土，又拿袖子擦了兩下。剩下幾個字一點點露出來。
韓千嶽之墓。
陸昭的手停在了石碑上。他把這五個字又看了一遍，沒有認錯。
幾個時辰前，韓千嶽還站在他身邊，一次次糾正他的動作，告訴他淬體三重已經到了。
現在，墳就在眼前。
會不會隻是同名？
陸昭擡頭看向不遠處的廢墟。宗門沒了，山門沒了，偏偏在同一個地方，留下了一座刻著韓千嶽名字的墳。
他站起身，背上傷口被衣服一扯，疼得直吸氣。
不是做夢。傷還在，學會的動作也記得。
他沒有動那座墳，記清位置，把第二十株赤須草放進筐裡，轉身下山。
今晚得再見韓千嶽一次。
***
陸昭趕回葯園時，晨間收葯還沒結束。
昨日外出採藥的木牌，會在今天晨點時核銷。沒交夠任務份額，才會記進欠工冊。
石小滿正在門邊張望，看見他，立刻跑了過來。
“陸哥，你這一夜去哪了？”
“被狼堵在山裡了。”
“你肩上——”
“包過了。先交葯。”
院裡比往常多了一張桌子。一個灰衣執事坐在桌後，麵前攤著預選名冊，旁邊站著幾個等候登記的雜役。
石小滿壓低聲音：“外門來核報名的人了。馬管事去前院取總冊，讓馬洪收葯。”
陸昭點點頭，走到收葯的長案前。
馬洪看見他，先掃了眼染血的衣服，隨後把手裡的木牌扔在案上。
“還知道回來？采夠了沒有？”
“二十株。”
陸昭解下竹筐，將昨日領到的採藥木牌放在案邊。
馬洪伸手就去提筐。
“拿進去挑。”
陸昭左手按住筐沿：“就在這裡數。”
馬洪的手停了一下。
從前交葯，隻要筐到了馬洪手裡，過一會兒便總能挑出幾株“不合用”的。葯照樣收走，缺下的份額卻得雜役自己補。
陸昭替他白跑過兩趟山。
今天，他不打算再把筐交出去。
“根都齊著，二十株。哪裡不合用，你當麵指出來。”
馬洪擡眼看他。
“我收了這麼久的葯，用你教？”
他右手勾住竹筐的提梁，猛地向上一提。
陸昭肩膀被帶得一緊，險些又照舊把腰挺起來。他立刻放鬆肩背，左腳後撤半步，左手抓緊筐沿，把筐往自己身前一收。
馬洪隻用三根手指勾著提梁，站在原地沒挪腳。
這一下提梁從指間滑脫，竹筐穩穩回到了陸昭手裡。
兩株藥草晃到筐口，被陸昭伸手攔住，一株也沒掉。
馬洪向前搶了一步，抓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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