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問之後陸昭正要上石階，韓千嶽叫住了他。
“先處理傷口。”
陸昭用水沖凈爪痕裡的泥沙，撕下衣服內襯重新包紮。韓千嶽沿傷口周圍按了幾下。
“皮肉傷，骨頭沒事。待會兒牽到右肩就停。”
陸昭將竹筐和短刀放在長案旁，跟著他走向三層石台。
第一層旁嵌著一塊半人高的青石，表麵光滑，能照見人影。
“第一問，問身。手放上去。”
陸昭把手掌貼上石麵。
涼意沿手臂傳遍全身。青石裡很快浮出一個模糊人影，右肩發紅，腰背兩側一明一暗，腿上也暗著幾處。
“右肩是新傷。腰背和腿，平日練功就疼？”
陸昭點頭。他一直以為，那是自己練得還不夠。
韓千嶽讓他擡起左臂，又轉了轉腰。石中人影隨之動作，幾處暗色卻沒有散開，反而在他習慣發力的位置連成了線。
“這些不是今日傷的。你把本該由腰腿承擔的力壓在肩背上，練得越多，這幾處越重。”
陸昭看著石中人影，沒有反駁。第一問還沒結束，韓千嶽已經找到了他練了三年也沒看見的問題。
韓千嶽正要繼續檢查，石中人影的胸口忽然浮出一根細線。
細線從正中斷開，兩頭卻還亮著。
韓千嶽按住陸昭腕脈，過了片刻才鬆手。
“怎麼了？”
“命痕斷過，人卻還活著。”韓千嶽皺眉，“山門放你進來，恐怕就因為這個。”
陸昭下意識摸了摸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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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有毛病？”
“暫時不影響修鍊。斷痕怎麼來的，以後再查。”
“能補好嗎？”
“我現在不能答你。”韓千嶽道，“不知道的事，先不拿猜測騙你。”
韓千嶽又看了青石一眼。
“身魂相合，能修鍊。第一問，過。”
第一盞銅燈亮起。
韓千嶽走上第二層石台，雙膝微彎，重心下沉，再緩緩向前推掌。
他的上身幾乎沒有晃動，力量卻像從腳下沿著腰背一路送到了掌前。陸昭看過一遍，又讓他做得更慢些，才記住雙腳和膝蓋的位置。
“第二問，問行。照著做，在台上站穩三息。最多試三十次。”
陸昭第一次剛邁上石台，一股力道便迎麵推來。他挺起胸膛硬頂，右腳還沒站穩，人已經退了下去。
第二次，他提前繃緊雙腿，多撐了半息，腳跟卻離開石麵。
第三次，他把重心壓得更低，右肩隨之繃緊，傷處一疼，身體立刻歪向一邊。
“先鬆肩，再送手。”韓千嶽道。
陸昭沒有馬上重來。他站在台下，回想三次失敗：雙腳分得太開，身體蹲得太低，一受力便要先挺腰、擡肩。
後麵的嘗試裡，他每次隻改一處。呼吸亂了便先調呼吸，腳跟擡了就重新站，右肩一疼便停下來，不再硬撐。
韓千嶽沒有催他。每隔幾次，便讓他離開石台走上一圈，確認右肩沒有重新滲血。陸昭休息時也沒有空等，而是在平地上反覆調整落腳位置。
直到第二十六次，迎麵的力量再次壓來。
陸昭鬆開肩膀，雙腳穩穩踩住石麵。
一息，兩息，三息。
韓千嶽擡手，壓力消失。第二盞銅燈隨之亮起。
“過。”
陸昭喘了幾口氣，走上最後一層。
這裡沒有迎麵的壓力，第三盞燈也沒有立刻點亮。
“第三問，問心。”韓千嶽道，“為什麼求道？”
“為了通過七日後的外門預選。”
銅燈沒有反應。
“那是你七日以內要做的事。我問的是，為什麼修鍊？”
陸昭沉默下來。
三年前，他進青嵐宗，是想給自己找一條出路。後來每天忙著做工、練拳，心裡隻剩下外門預選，很少再想自己為什麼上山。
他又想起今早被推到麵前的採藥木牌。
“我不想再讓別人用一句話、一塊木牌，就決定我七日以後該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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