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舊賬，今天清第十三日清晨，陸昭剛出丙院，就看見石小滿站在門外。
“沈長老讓我們去葯園。”石小滿說，“還說，把你以前留下的任務牌帶上。”
陸昭重新開門，從櫃裡取出舊木盒。盒中隻有一塊蓋過驗印的採藥任務牌，下麵仍壓著抄碑紙。他拿出任務牌，又把木盒放回櫃裡鎖好。
兩人趕到葯園時，棚前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馬成山在長案後，臉色很沉。馬洪站在一旁，右臂已經能動，見陸昭進來，下意識避開了他的目光。
沈長老坐在棚內。
他麵前擺著三本冊子。
一本是葯園勞務冊，一本是收葯冊，最後一本來自外門庫房。林清禾站在右側，手裡還拿著幾張丹房回單。
陸昭看見這些東西，便知道今天不是來問幾句話的。
“人到了，就開始吧。”
沈長老翻開最上麵的冊子。
“外門這幾日在給新弟子補錄舊差事。陸昭的丹房借人單寫著借調四日，葯園勞務冊卻在借調第一日下午記了他欠工。”沈長老點了點冊頁，“我讓人往前核了半年，又找出二十七處對不上的記錄。”
馬成山立刻道：“藥材入庫前會有損耗。有人採回來的葯不合用，自然不能算足差事。”
“所以我把收葯冊也拿來了。”
沈長老將另一冊推過去。
“收葯時寫著足數，到了勞務冊上卻變成欠工。你解釋一下。”
馬成山低頭看著那幾行字。
“也許是謄寫時漏了。”
“漏一次是錯，半年漏了二十七次？”
棚外更安靜了。
沈長老沒有提高聲音。
“這二十七次，落在九個雜役身上。有人因此多補一趟葯，有人被扣了當月工錢，還有人被派去替別人值夜。”
他說完，朝棚外看了一眼。
“名字我念到了，自己進來認。”
沈長老把一塊空白木牌放到桌角。
“隻說自己親歷的事。記不清日期，可以不說；沒見過的，也不要替別人作證。今日說出的每一筆，我都會對照庫房回單。說錯了不會治罪，故意捏造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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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外的人互相看了看。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頭髮發白的老雜役。
他不敢看馬成山，隻盯著地麵。
“去年冬天，我交過一筐寒葉。馬洪說裡麵壞了三株，讓我第二日再補。後來我在庫房卸貨，見那三株也裝進去了。”
第二個人開口後，第三個也站了出來。
有人被多派過工。
有人交過所謂的“共用錢”。
數目都不大。
十文，二十文，或者一趟原本不該做的夜差。
可每一筆，都從這些雜役本就不多的工錢和時間裡拿。
石小滿壓低聲音：“以前沒人敢說。”
“現在也不是突然都敢了。”陸昭說。
是三本冊子已經擺在了桌上。
有人先把路查出來，後麵的人才敢走。
沈長老念到陸昭的名字。
陸昭上前，將那塊舊任務牌放下。
這是他從西山帶回二十株赤須草後，由外門執事當麵驗過的那一塊。
沈長老對照冊頁。
“這次赤須草，兩本冊子都記了二十株。”他說，“再往前，還有兩次採藥。收葯冊都記著足數，勞務冊卻各少算了幾株，第二日又給你添了補采。”
陸昭記得那兩趟。
都發生在這次預選以前。那時他還停在二重，馬洪說交回來的葯不合用，他便以為真是自己采錯了，又上山補過。
“還有借調那日。”沈長老繼續道，“勞務冊不隻寫了原先安排的柴棚，還落著‘未到，欠工半日’。可同一時辰，丹房借人單上有馬成山的簽名。”
林清禾將借人單放到桌上。
“那天下午，陸昭一直在丹房。我驗的葯。”
事情不複雜。
甚至不需要陸昭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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