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隻點了一盞燈。
陸昭盤膝坐在石台中央，將青髓丹送入口中。
丹藥沒有立刻化開。
它先沉入腹中，像一顆冰冷的石子。
幾息之後，石子裡才透出熱意。
熱意很細，沒有像淬骨丹那樣直接沖向筋骨，而是隨著血流一點點往身體深處鑽。
陸昭閉上眼，運轉《太微照夜經》淬體卷。
淬體六重練的是臟腑。
這段時間，他每天都在太微內照法下反覆錘鍊呼吸、心跳和氣血。能在退水道裡頂住急流，也是因為臟腑比普通六重穩定得多。
可第七重不一樣。
七重練髓。
藥力必須穿過已經打牢的皮肉、筋骨與氣血，真正進入骨中。
第一股熱意碰到脊骨時，陸昭整個人猛地繃緊。
疼。
不是骨頭被打斷的疼。
而是每一根骨頭裡麵都像塞進了一根燒紅的細針。
他下意識想收住氣血。
韓千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別擋。”
“六重以前，你怕藥力走偏。現在它走的就是該走的地方。”
陸昭重新放開氣血。
熱意順脊骨向上，又向四肢散開。
骨髓深處傳來一陣陣酸麻。他的手指輕輕發抖，額頭很快滲出汗水。
青髓丹隻是把門推開。
真正要讓藥力走遍全身，還得靠他自己。
陸昭按照太微內照法一處處查看。
左臂舊傷多，藥力走得慢。
右腿常年挑水，筋骨強，骨髓卻有一處細微滯澀。
脊骨最穩，胸骨受葯山那次撞擊影響，氣血通過時仍有輕微阻隔。
這些問題平時並不明顯。
到了突破關口，全都暴露出來。
陸昭沒有用藥力硬沖。
他先走脊骨，再走雙腿，最後才回到胸骨。每次藥力受阻，他便放慢一輪呼吸，讓已經通過的部分反過來帶動堵塞處。
一刻鐘。
兩刻鐘。
身上的汗水越來越多。
青髓丹的藥力卻沒有散。
它被蘇晚棠煉得極穩，無論陸昭走得多慢，都始終貼著氣血運行。
第三次衝過胸骨時，體內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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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骨裂。
像是封住深井的石蓋被推開了一線。
積在臟腑間的氣血同時向內一沉。
一股更深、更厚的力量從骨中反湧出來。
陸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隨後，心跳重新響起。
咚。
咚。
每一下都比剛才更穩。
他睜開眼。
韓千嶽仍站在原處。
“站起來。”
陸昭起身。
雙腿沒有因為久坐發麻，反而比進來時輕了許多。他握拳時，最先出現的也不再是肌肉繃緊，而是一股從骨髓深處撐起全身的力量。
“打一拳。”
演武場邊有一根練力銅樁。
陸昭走到銅樁前，沒有蓄勢，也沒有用短刀。
他照平時的發力方式，一拳打出。
當！
銅樁沒有倒，上方懸著的三枚鐵環卻同時跳起。最上麵一枚過去從未動過，這次足足升起半尺才落下。
陸昭收回手。
拳麵發紅，沒有破皮。
韓千嶽道：“淬體七重，剛入髓。”
陸昭重新閉眼以內照法查看全身。
過去觀察身體時，最清楚的是氣血經過筋骨、臟腑的快慢。現在，他能感覺到每一處骨髓都在隨著呼吸輕微起伏。
七重不是全身同時變得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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