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背光打在楚楓臉上。
簡訊內容很短：宋家圈養的地下黑幫拉閘了老宅的電網。
發件人：朱雀。
楚楓沒說話。
拇指用力摁滅了屏幕。舊手機塞回大褲衩的口袋裡。
他腮幫子上的肌肉猛地鼓了一下。硬生生嚼碎了牙縫裡的一點殘渣。
軍用吉普車駛出基地，一路開回江城老城區。
車停在牡丹苑小區外的大馬路上。
下了車，楚小魚攏了攏身上那件寬大的軍綠大衣。
整條街黑得像潑了墨。
路邊一排老式路燈全瞎了。連街角小賣部的燈箱都沒亮。
沒有蟬鳴。沒有野貓叫。
空氣裡飄著一股刺鼻的橡膠絕緣皮燒焦味。
生鏽的變壓器箱門大敞著。
幾根粗壯的輸電線被利器齊根斬斷，像死蛇一樣耷拉在紅磚牆上。
兩人走進窄巷。
楚楓左手還拎著那個裝菜的透明塑料袋。裡麵裝著半塊肥瘦豬肉和一把沾泥的韭菜。
“沙沙。”
前方死胡同的陰影裡，傳來鞋底摩擦水泥地的粗糙聲響。
緊接著。
左邊的岔路，右邊的廢棄廠房。
同時湧出黑壓壓的人影。
一百多號人。
全是從宋家地下賭場和場子裡調出來的亡命徒。
擠在不到四米寬的巷子裡，像一堵不透風的肉牆。
沒有路燈。黯淡的月光照在他們手裡。
砍刀、鍍鋅鋼管、棒球棍。
鐵器偶爾磕碰，發出沉悶的聲響。
身後的退路，也被三十多個人死死堵住。
人群從中間分開。
雷虎走了出來。
光頭。脖子上盤著一條青色的過肩龍刺青。
他手裡倒拖著一根實心鋼管。
鋼管在水泥地上刮出一溜橘紅色的火星。
“刺啦——”
“你就是楚楓？”雷虎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他嚼著口香糖，歪著腦袋。
“宋老闆進去了。可宋家的錢我們已經拿了。”
“這碗飯，兄弟們總得端平。”
雷虎拿鋼管敲著自己的左手掌心。“噹噹”直響。
“老闆交代過。”雷虎咧開嘴，露出兩顆大金牙。“男的，打斷四肢，留口氣就行。”
他停頓了一下。
渾濁的目光在楚小魚身上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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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的嘛……條子不錯。帶回場子裡，給弟兄們敗敗火。”
楚小魚打了個哆嗦。
她往楚楓身後縮了縮。雙手死死攥住楚楓那件白T恤的下擺。
指關節捏得青白。
楚楓把裝菜的塑料袋換到左手。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一百多號提刀的混混。
寬大的右手擡起來。溫熱的掌心，輕輕蓋在楚小魚的眼睛上。
“小魚。”
楚楓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也沒有溫度。
“閉上眼。”
“在心裡數十個數。”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數慢點。”
掌心裡，楚小魚長長的睫毛掃過他的皮膚。
她聽話地閉緊了雙眼。
“一。”她在心裡默念。
楚楓收回手。
塑料袋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他伸手進去。
抽出一根大蔥。
一根帶著黃泥的野大蔥。
蔥白有兩根手指那麼粗，蔥葉翠綠。
雷虎愣住了。
後麵的一百多號混混全愣住了。
有個拿棒球棍的胖子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拿根蔥來打架？這是嚇瘋了還是腦子有坑？
“二。”楚小魚在心裡數。
笑聲還沒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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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楓腳下的那雙藍色人字拖，猛地踩在紅磚上。
“哢吧。”
半塊紅磚直接被踩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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