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裡的空氣像是被一桶劣質膠水給死死黏住了。
機箱底部的散熱風扇發出破拖拉機一樣的“嗡嗡”雜音。
熱風夾雜著老壇酸菜麵的發酵酸味，一個勁兒地往沈戈鼻子裡鑽。
王胖子還保持著抓滑鼠的姿勢。
那根胡蘿蔔粗的手指頭僵在半空，滑鼠滾輪不小心被蹭了一下，網頁往下滑了半寸。
他脖子上的那圈肥肉不受控製地哆嗦著。
趙海挖耳朵的動作也停了。
李斯年捧著搪瓷茶缸，水麵上飄著的那根茶葉梗打了個轉。
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
像看外星人一樣盯著跨坐在椅子上的沈戈。
“老、老沈。”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喉結在油膩的脖頸上艱難地上下滾了一圈。
“你特麼剛才……說啥玩意兒？”
沈戈把手裡那支沒墨的碳素筆隨手扔在桌上。
塑料筆桿磕碰木頭桌麵，發出一聲乾癟的脆響。
他擡手揉了揉發酸的後脖頸，骨節發出兩聲微弱的爆鳴。
“我說，那飛機的機動性沒網上吹得那麼神。”
沈戈打了個半截哈欠，眼角掛著一點睏倦的生理性淚水。
“它左側氣動布局有個緻命缺陷。”
“隻要切進它六點鐘偏左十五度的盲區，它的火控雷達會產生零點三秒的計算延遲。”
“順著那個漏風的口子貼上去，閉著眼都能拿機炮把它掃下來。”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持續了大概三秒鐘。
緊接著，宿舍裡爆發出一陣掀翻房頂的爆笑聲。
“哈哈哈哈哈！”
王胖子笑得肥肉亂顫，一巴掌重重拍在電腦桌上。
震得那個空泡麵桶直接滾到了地上，灑出一攤油膩膩的黃湯。
“臥槽，老沈你要笑死爹啊！”
胖子捂著肚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飆出來了。
“還六點鐘偏左十五度？還雷達計算延遲？”
“你這詞兒是一套一套的，背了哪本地攤軍事雜誌啊？”
李斯年把茶缸放在鐵架床邊。
他擡手推了一把鼻樑上滑落的黑框眼鏡，鏡片在白熾燈下反過一道銳利的白光。
“沈戈，吹牛也得打個草稿吧？”
李斯年嘆了口氣，語氣裡全是恨鐵不成鋼的理智。
“那可是F35，全向紅外光電分散式係統。”
“人家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哪來的左側盲區？”
趙海也跟著起鬨，彎腰撿起地上的泡麵桶。
“就是啊老沈，你連個航模遙控器都沒摸過。”
“上學期期末，空氣動力學你才考了十八分！”
“你在這兒給人家王牌空戰挑刺？這就好比太監指導別人怎麼入洞房嘛！”
王胖子重新跌迴轉椅裡，嘎吱一聲慘叫。
他指著屏幕上那張模糊的衛星照片，滿臉狂熱。
“幽靈大神那是神仙操作！十三G的過載！”
“你懂什麼叫過載嗎？把你綁在離心機上轉兩圈，你連隔夜飯都能吐出來！”
沈戈看著這三個唾沫橫飛的舍友。
他懶得反駁。
跟這幫隻看紙麵數據的鍵盤軍迷解釋超音速狀態下的渦流幹擾？
那比給豬講微積分還費勁。
“行行行，你們大神最牛。”
沈戈敷衍地擺擺手，從椅子上站起身。
長腿一伸，把地上的那攤泡麵湯用廢紙殼蓋住。
他彎腰從床底下勾出一個掉漆的鐵皮臉盆。
裡麵裝著洗髮水、肥皂盒，還有一條洗得發硬的破毛巾。
“你幹嘛去啊？”胖子扭頭問。
“洗漱，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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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戈端著臉盆往門外走，趿拉著拖鞋。
“明天早八點滅絕師太的高數課，你們大神要是能幫我把平時分補回來，我也給他磕一個。”
他用腳勾開破木門。
走廊裡昏暗的聲控燈亮了起來，幾隻蛾子繞著燈泡亂撞。
“切，死鴨子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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