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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他臉頰沾染了泥水的腥冷，狼狽而不堪，而謝映棠高高在上，天光落在她周身，描摹出一個近乎聖潔的輪廓，纖塵不染。那雙灼人的桃花眸中，盛著憐憫與慈悲。
然後，那隻白玉般的手，便帶著不容置疑的姿態，向他，這灘汙泥中的螻蟻，伸了過來。
而現在，樓儘雪已然知曉了謝映棠的“真麵目”。閒暇之餘，也不禁在心中猜測，在樓家時，那雙美麗的眼中，說不定更多的是冷嘲與嫌棄呢。
思及此處，樓儘雪嘴角，竟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恍然意識到自己的唇角提起，樓儘雪猛地驚醒。不對，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
“樓儘雪？”帶著一絲疑惑的聲音，在大殿中蕩開。謝映棠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又輕輕抬了抬自己伸出去的手。
慵懶而又矜貴，仿佛她伸出的素手，理所當然該被男人奉若圭臬的捧住。
時間，似乎在這突兀的指令中，重新流動。樓儘雪依舊垂著眼簾，視線恭敬地鎖定在腳下光可鑒人的金磚上。肩背的線條繃得筆直，隱約能見玄青衣料下，蘊藏的那優美的肌肉線條。
樓儘雪回神，眼眸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麼，隨即又被暗色吞噬。“臣，”他的聲音低而穩，“不敢逾矩。”
逾矩？
心底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一絲涼薄的笑意如漣漪般，無聲在謝映棠的唇邊漾開。她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身體微微前傾，而後，輕巧地拍了拍樓儘雪的臉頰。不痛，更多的是一種戲謔的玩味。
“本宮準你逾矩。你永遠是我，最忠誠的小狗，對不對？”尾音拖長，如同某種誇讚，更似一種深入人心的蠱惑。
聽聞這熟悉的話語，樓儘雪心頭輕跳了一下。說不清是厭惡、無力……抑或是，對待她親近態度而感到的欣喜。
“是。”他深深吸入一口氣，又語速極快的應下。就是不知，他應的是謝映棠的哪句話。
榻邊矮幾上，那盛著蔻丹的小瓷盒安靜地躺著，朱砂般濃稠的色澤，在透過窗欞的斜陽下流淌著流螢一般的光。
他沉默地起身，走到矮幾旁，伸出手。指節修長有力，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穩穩地拈起了那支尖細的、用來勾勒的描金小筆。另一隻手，端起那隻盛著濃稠鮮紅蔻丹膏的白玉小碟。
他端著它們，一步一步走回鳳榻前，重新單膝跪下。
距離陡然拉近。他身上那股凜冽清冷的氣息，瞬間壓過了殿內沉鬱的暖香，強硬地闖入謝映棠的感知。甚至，能看清他額角一縷未曾完全束好的黑發，和他過分用力抿緊的唇。
謝映棠的手指，依舊懸停在那裡，距離樓儘雪不過咫尺之遙。
那隻執筆的大手抬了起來，筆尖蘸滿了濃稠欲滴的朱砂紅膏。筆尖懸停在謝映棠小指上方，那一點紅，飽滿得如同即將墜落的血珠，在燭火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慈寧宮中的香，厚重地壓在樓儘雪的胸口，連呼吸都變得艱澀。
筆尖，順著指甲天然而優美的弧度，緩緩落下。
隨同朱砂滴落的，還有樓儘雪額角悄然滑入鬢角的一滴細密汗珠。
明明已是夏末秋初，殿內卻仍蒸騰著一股令人微醺的暖意。樓儘雪暗自忖度，將自己的異樣，歸咎於從雕花窗欞中斜射進來的陽光。正午的日頭，著實有些灼人。他暗自為自己找著借口。
終於，新紅覆上舊紅。
因時日久遠，而略顯黯淡的蔻丹，在樓儘雪凝神屏息下，被那飽滿鮮豔的朱砂重新點亮。一筆一畫，嚴絲合縫地貼合著那瑩潤的指甲邊緣，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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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儘雪喉結微動，悄然呼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什麼了不得的重擔。
然而，這卻僅僅是一隻手。謝映棠慵懶的挑挑眉，指尖微微向內圈起，欣賞著自己煥然一新的蔻丹，溫聲稱讚道：“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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