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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瞧瞧是誰來了。”謝映棠聞聲抬眸，語調依舊輕快慵懶，一點也未曾察覺殿內驟然繃緊的空氣。
這聲招呼，總算讓姬遙陰沉的心底，透進一縷微光，唇角下意識地勾起兩三分。
看，他一到，棠兒的目光便落到了他身上，哪還有那什麼樓儘雪半分位置？這莫名的“勝利感”，讓他眼底的冰寒稍融。
察覺到有“客人”到來，樓儘雪幾乎是本能地鬆了口。這塗蔻丹的差事，於他而言，簡直就是一種無聲的折磨。
“娘娘，”他聲音低沉，想要趁此機會告退“既有貴客來訪，臣……”
“不礙事。”謝映棠卻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指尖慵懶地向上翹了翹，示意他繼續手中的動作。
那鮮紅欲滴的蔻丹，在陽光下閃爍著惑人的光澤。
嗬，以退為進。好一個以退為進！
姬遙眼底剛升起的那點暖意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心頭的恨意更甚。他果然，還是小覷了這位樓家公子。這心機手段，當是真令人作嘔。
樓儘雪依言垂首，目光卻不易察覺的向殿門方向掃去，正巧看清了來者的麵容。
玄衣黑袍、目色沉凝，那張臉雖是毫無置疑的俊朗，但此刻卻遍布陰霾。這，不是當今天子姬遙，還能是誰？
樓儘雪眉峰幾不可察地壓下，長睫垂下半分，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冷意與厭煩。他對這位皇帝陛下，也著實生不出半分的好感。
指間小巧的筆刷重新沾滿了濃豔的朱砂，他不再關注那道冰冷的目光，隻將全部心神再次聚焦於眼前那一片精致的甲麵。
此間，唯有謝映棠，對他們之間那無聲無息卻已風起雲湧的暗流，一概不知，也渾不在意。
她隻覺兩隻手的紅豔不均，實在礙眼。懶懶的調整了下倚靠的姿勢，任由暖陽映照下，光影將三人之間這詭異而緊繃的沉默，拉得漫長。
謝映棠小小的打了個哈欠，五點起床上早朝，真是讓她困得不輕。
這微小的動靜，卻猝然打破了殿內的沉寂。也讓心懷各異的兩人回過神來。
姬遙除卻剛踏進地慈寧宮時，那短暫的一瞬愣怔後，旋即便斂去眼底的波瀾，袍袖一拂，大搖大擺的緊挨著謝映棠坐了下來。
他姿態閒適，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掠過謝映棠擱在膝上的手，仿佛全然未將一旁單膝點地、垂首斂目的樓儘雪放在眼中。
而謝映棠那雙纖纖玉手，此刻正被樓儘雪小心地托著，指尖新染朱紅蔻丹，襯得肌膚愈發欺霜賽雪。
美嗎？在棠兒手上，那毫無疑問是美的，隻是……
姬遙長睫低垂，目光沉沉的落在樓儘雪執著細筆、專注塗抹的手上，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這塗抹丹蔻的人，真是礙眼得很，簡直就是唯一的敗筆。
他喉結微動，狀似無意的開口，“怎麼今日重新描了紅？前些日子那顏色……暗了？”
指尖輕輕在扶手上敲了敲，泄露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對麵穠麗的美人黛眉輕彎，隨意應道：“嗯，前幾日就想重染，可惜總不得空。” 她眼波流轉，帶著些笑意，自高而下的看了一眼樓儘雪，“恰巧，今日樓公子訓練歸來，便讓他代勞了。”
樓儘雪麵色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隻是那塗抹朱砂的動作，卻慢了不止一星半點。
“哈，” 姬遙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短促而意味不明的輕笑。
他身體微微前傾，靠謝映棠更近了些，目光灼灼地鎖住她，試圖讓語氣顯得輕鬆自然些，卻掩不住其中一絲緊繃的試探，“怎麼不去找我？這點小事，我應該還算……有些經驗。”
謝映棠顯然捕捉到了他話語裡那點不同尋常的別扭。稍一聯想，一個念頭瞬間在心中明了——竟是為此？
這也要吃醋嗎？她不由得啞然失笑。
今早在朝堂之上，從容接受群臣跪拜的九五之尊，此刻在她麵前，竟像個情竇初開、患得患失的少年郎。
因著心上人讓旁人染了指甲這點小事，便暗自醋海翻湧，偏偏又不敢發作得太明顯，生怕惹了她的厭棄。
唔，著實……有些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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