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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有什麼不好呢？”
樓儘雪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清晰地鑽入謝映棠耳中。
話語中幾乎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
謝映棠下意識地抬眼，瞬間撞入樓儘雪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那裡沒有將死的恐懼，沒有對生的貪戀，隻有一片沉澱了所有洶湧情感的、近乎溫柔的決絕。
男人再次緩聲重複，每個字都像烙印般燙在她的心上：
“能與棠兒死在一處，生死相依……臣覺得，很好。”
謝映棠眨了眨眼，幾乎懷疑自己因失血而出現了幻聽。
這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於說什麼？
自己兩世都難得生出這一次舍己為人的念頭，竟被他如此輕易又堅定地拒絕了？
謝映棠幾乎要氣笑了。
然而，與此同時，一股陌生的情愫卻不受控製地在心底翻湧、發酵。
最終，沉澱為一種更為深沉、更為滾燙的東西，重重壓在謝映棠的胸腔裡，讓她呼吸都為之一窒。
“隨便你好了！”
她幾乎是惡狠狠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帶著一種罕見的惱羞成怒，“這可是你自己選的！”
被心上人用這般氣悶的語氣斥責，樓儘雪非但不惱，目光反而愈發柔和，如同被月光照射的潭水一般。
“嗯，”他應著，聲音因虛弱而低啞，卻異常清晰，“是臣心甘情願，與娘娘同困於此。縱是赴死，亦是臣一人之願，與娘娘無關。”
周圍陷入了幾息的死寂。
唯有彼此粗重交錯的呼吸聲，以及心臟擂鼓般劇烈的跳動聲，在這狹小的、逼著他們死亡的空間裡回蕩，震耳欲聾。
然而，災難從不因任何人的情愫而停下腳步。
時間在絕望中一分一秒流逝。
爆炸的餘波仍在持續，新的碎石不斷簌簌滾落，而後又重重砸在樓儘雪已然不堪重負的脊背和臂膀上。
他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至極的悶哼。
謝映棠的心瞬間揪緊，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慌：
“怎麼樣？！你……”
樓儘雪吃力地搖了搖頭，連開口的力氣似乎都已耗儘。
即使是在一片昏暗中，也能看見他在塵土與血汙的覆蓋下，臉色透出的一種令人心驚的煞白。
聽著樓儘雪越來越粗重、越來越艱難的呼吸聲，謝映棠的十指緊緊攥入掌心，掐出深深的印痕。
在這暗無天日的環境中，時間似乎停滯了下來。
謝映棠已無法估算過去了多久。
但襄城的援兵仍未趕到，而樓儘雪的狀態……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
謝映棠艱難地咽下喉間的乾澀與恐慌，強自鎮定地開口，試圖吸引樓儘雪逐漸渙散的注意力。
“你……”她頓了頓，聲音放得很輕，努力的回憶著兩人的初見。
“我剛撿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像隻落水狗。渾身濕透，可憐兮兮的，可那雙眼睛裡……卻閃著不肯認命的凶光，恨不得反咬那拖你下水的人一口。”
聽到她認真地述說初遇時的印象，樓儘雪纖長的睫毛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好巧……娘娘。”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絲的嘴唇，用儘力氣回應，聲音破碎不堪。
“那時……您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便覺得，冥冥之中，你我之間，定有……特殊的緣分。”
【宿主，根據男主的生命體征數據推斷，他的生理機能正在急速衰退，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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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提醒道。
然而，令一人一統都沒想到的是，樓儘雪的意誌力遠超常人想象。
在失血、重壓與寒冷的多重折磨下，他的意識已如風中殘燭，眼簾沉重地一次次合上，又被強大的意誌力強行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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