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過家家王桂蘭這一嗓子，把半個前進大隊的人都喊出來了。
先是東頭的張嬸端著飯碗跑出來，緊接著西頭的劉大爺拄著拐杖過來看。
然後是趙大彪那幫半大小子呼啦一下湧過來，再然後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往柴火垛這兒聚。
王桂蘭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抹淚，跟死了親娘似的。
“我苦命的閨女啊……這往後可咋嫁人啊……老天爺你不長眼啊……”
楊小丫站在旁邊，嚇得直哭，但她不明白她娘為啥哭成這樣。
她扯著王桂蘭的袖子：“娘，別哭了，剛子哥跟我過家家呢，沒咋地。”
“你閉嘴！”王桂蘭一巴掌扇過去，楊小丫臉上頓時起了五個紅指印，哭得更兇了。
這時候，一個瘦高個男人從人群裡擠進來，臉白得跟紙似的，正是李剛的爹李老蔫。
李老蔫大名叫李德才，是生產隊的會計，四十齣頭，蔫了吧唧的，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丟人，結果今天兒子給他丟了大人。
“李德才！你看看你兒子乾的好事！”王桂蘭指著柴火垛頂上，“你家養的啥畜生！”
李老蔫擡頭一看，李剛還趴在柴火垛頂上，臉埋在胳膊裡，不敢下來。
“你給我滾下來！”李老蔫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剛哆嗦著，一點一點往下蹭。
他嚇得腿都軟了，從半截摔下來，臉朝下拍在地上，吃了一嘴土。
李老蔫走過去，一把揪住李剛的脖領子，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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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啥了？”李老蔫死死盯著他。
李剛嘴唇哆嗦著：“爹，我……我沒幹啥，我跟小丫玩遊戲……”
王桂蘭在那邊又嚎上了：“你們大夥兒評評理！他這樣叫玩遊戲，這叫禍害人！”
人群裡議論紛紛，嗡嗡的。
“哎呀，這李老蔫家的大小子，平時看著挺老實，沒想到幹這事兒。”
“小孩子不懂事吧，才多大點兒啊。”
趙大彪那幫半大小子在人群裡起鬨：“剛子要娶媳婦啦！剛子要入洞房啦！哈哈哈哈！”
李老蔫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手都在抖。
他看著李剛，眼睛裡全是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我問你最後一遍，你到底乾沒幹？”
李剛哭著搖頭：“爹，我真沒幹啥，我就是……，我也不知道該幹啥……”
話沒說完，李老蔫一巴掌扇過來。
“啪”的一聲，又脆又響，李剛整個人被打得轉了個圈，鼻子冒血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人群裡有人“哎呀”了一聲，但沒人上前攔。
李老蔫又是一巴掌，接著一腳把李剛踹翻在地上，拳打腳踢：“我讓你不學好！我讓你丟人現眼！我打死你個畜生！”
李剛抱著頭，蜷在地上，一聲不吭地挨打。
他爹打他從來不手軟，他知道哭也沒用，越哭打得越狠。
最後還是生產隊長張德厚看不下去了，上來拉開李老蔫：“行了行了，打兩下得了，別把孩子打壞了。”
李老蔫喘著粗氣，指著地上的李剛：“你給我跪這兒！我沒說起來不許起來！”
李剛掙紮著爬起來，跪在柴火垛旁邊，低著頭，眼淚一滴滴砸在地上。
王桂蘭還在那兒哭：“我閨女這輩子毀了！你們李家得負責！得給個說法！”
張德厚趕緊過去勸：“嫂子，小孩子不懂事，鬧著玩兒呢，你別往心裡去。剛子才十歲，他能幹啥？你別想多了。”
“我想多了？我閨女褲子都讓人扒了！這要是傳出去，我閨女還咋做人？”
張德厚好說歹說，總算把王桂蘭勸走了。
臨走時王桂蘭撂下一句話：“這事兒沒完！我跟你李家沒完！”
人群漸漸散了，但還有幾個孩子圍在遠處看熱鬧，沖著李剛做鬼臉。
李剛在柴火垛旁跪了整整一下午。
太陽從頭頂一點一點往西沉，他的膝蓋早就沒知覺了，臉上挨的那幾巴掌腫得老高，嘴角的血幹了又裂開，嘴唇上全是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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