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楊小丫一個姑娘正站在糖葫蘆攤子前，踮著腳尖往草靶子上看。
她穿著一件白底碎花的的確良襯衫，藍布褲子，黑布鞋。
頭髮紮成兩條麻花辮，辮梢用紅頭繩紮著，搭在肩膀前麵。
跟十年前一模一樣的辮法。
她長高了，瘦了，臉型從圓圓的變成了鵝蛋形，下巴尖尖的，鼻子挺秀，嘴唇紅潤。
小時候那圓乎乎的腮幫子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特有的清秀輪廓。
但那雙眼睛沒變。
大大的，圓圓的，眼尾微微上挑，黑白分明，像兩汪清泉。
此刻她正認真地跟賣糖葫蘆的老頭討價還價。
“兩毛一串？太貴了，一毛五行不行？”
“姑娘，兩毛已經便宜了，你看看這糖，熬得多好。”
“一毛八，行不？我就買一串。”
李剛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樣，一動不動。
那是楊小丫。
他找了大半年的楊小丫。
他想了十年的楊小丫。他夢裡見過無數次的楊小丫。
她就在五步之外，活生生的，會呼吸的，會討價還價的。
她十八歲了，長成了大姑娘。
李剛張了張嘴，想喊她，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
楊小丫終於買下了糖葫蘆，花了三毛六。
她咬咬牙買了兩串，一串自己吃，一串用油紙包好，小心翼翼地塞進布兜裡，笑著說了一句：“給爹帶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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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一口手裡的糖葫蘆，酸得眯起了眼睛，但嘴角是翹著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個笑容，跟十年前一模一樣。
李剛深吸一口氣，走到楊小丫麵前。
楊小丫正低頭把布兜的帶子係好，忽然感覺有人站在麵前，擡起頭來。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時間好像停了。
集市上的人聲、吆喝聲、孩子的哭聲、驢子的叫聲，全都像被按了暫停鍵，整個世界安靜得隻剩下心跳聲。
楊小丫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眼神從疑惑到驚訝，從驚訝到難以置信。
從難以置信到震驚，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手裡的糖葫蘆掉在了地上。
“剛……剛子哥？”
這三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都變了調。
“小丫。”李剛隻說了兩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兩人就那麼站在人潮擁擠的集市上，隔著三步的距離，對望著。
周圍的人都繞著他倆走，有人好奇地回頭看兩眼，但沒人停下來。
十年了。
十年前，她在柴火垛上說“我給你生娃。”他說“長大我娶你”。
十年後，他們在山東的集市上，終於麵對麵站著了。
楊小丫的眼淚嘩地下來了。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但眼淚越抹越多，止都止不住。
“剛子哥，你咋在這兒？你咋來山東了？你……”
“我來找你。我專門來找你的。”
楊小丫愣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兇了。
……
集市邊上有個茶棚，幾張木頭桌子，幾條長闆凳，賣大碗茶，兩分錢一碗。
兩人坐下來，茶棚老闆娘端了兩碗茶過來，看了兩人一眼，識趣地走開了。
李剛和楊小丫麵對麵坐著，隔著一張油膩膩的木頭桌子，好半天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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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楊小丫先開了口。
“剛子哥，你變了。”
她抹著眼淚，上上下下打量他，“你小時候瘦的像個豆芽菜，現在高高壯壯的，我差點沒認出來。”
“你倒是沒咋變。”李剛看著她，“還是兩條麻花辮，還是愛討價還價。”
楊小丫破涕為笑，笑了一聲又哭了：“你咋找到這兒的？你咋知道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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