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來晚了，我定親了這一天，李剛哭了太多次了。
但他不在乎。在這個姑娘麵前，他不用裝，不用撐，不用端著。
他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麵露出來。
因為她是楊小丫。那個在柴火垛上說“我給你生娃”的楊小丫。
兩人在茶棚裡坐了很久，說了一籮筐的話。
李剛把這些年的事挑著說了。
他沒說自己新婚夜不行，沒說劉巧兒哭著跑了，沒說拿繩子上吊的事。
隻說自己在老家待不下去了，出來闖蕩，在工地上幹活，跟著一個老中醫學了本事。
楊小丫也說了她家的事。
當年從東北搬回山東後，她爹楊德厚找了個趕大車的活兒，一家人搬到了鄉下老家。
她現在在公社供銷社當臨時工，一個月掙十八塊錢。她爹身體不好，幹不了重活，她得幫襯家裡。
“剛子哥，你住在哪兒？還在工地上？”
“嗯。”
“你打算在山東待多久？”
“本來想找到你就回去。現在找到你了……”
李剛看著她，“我想多待一陣子。”
楊小丫低下頭，手指在茶杯上繞來繞去，臉慢慢紅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擡起頭，看著李剛，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
“剛子哥，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笑話我。”
“你說。”
“我……我有時候做夢，還會夢到柴火垛。”
李剛的心跳漏了一拍。
“夢到你跟我說‘一拜天地’，夢到你說長大了娶我。”
楊小丫的眼睛紅了，但嘴角帶著笑，又哭又笑。
“醒來的時候，我就在想，要是當年那件事沒發生，我是不是就留在東北了？是不是就……嫁給你了？”
“小丫……”
“我知道說這些沒用。”
楊小丫抹了一把眼淚，“都過去十年了，咱都長大了，不是小時候了。”
“誰說沒用？”李剛忽然正色道。
楊小丫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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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剛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小丫，我想娶你。”
風從茶棚外麵吹進來，吹動楊小丫的麻花辮，吹動她碎花襯衫的衣角。
“你說啥？”楊小丫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說，我想娶你。”李剛重複了一遍。
“十年前我在柴火垛上說過，長大了娶你當媳婦。那句話，到現在還算數。”
楊小丫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剛子哥，你別說了……”
“我得說。”李剛往前探了探身子，離她更近了。
“小丫，我知道我現在什麼都沒有，沒錢沒房沒地，就是個打工的。
但我有手藝，有力氣，有本事讓你過上好日子。你信不信我？”
楊小丫哭著點頭。
“那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楊小丫哭著搖頭。
李剛的心沉了下去：“為啥？”
楊小丫哭了好一陣子，才斷斷續續地說：“剛子哥，太晚了……已經太晚了……”
“啥太晚了？”
“我……”楊小丫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家已經給我定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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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剛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啥時候的事？”
“去年冬天。公社張主任家的兒子，叫張建國，在公社當文書。他們家託了媒人來說親，我爹……我爹答應了。”
“你願意嗎？”李剛問。
楊小丫沒說話，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李剛明白了。她不願意。她爹做的主，她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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