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趙誌剛帶回一個消息，縣城棉紡廠倒閉了，下崗了一批工人。
其中一個姓吳的女工以前是廠裡的出納，賬目清楚。
李剛見了那個姓吳的女工。
四十齣頭，圓臉盤，戴著眼鏡，說話不緊不慢的，一看就是個實在人。
她叫吳秀蘭，棉紡廠幹了十二年，去年廠子倒了，她在家待了大半年，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吳姐，你會記賬？”
“會。工廠裡進銷存、成本核算、工資發放，我都幹過。”
吳秀蘭從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這是我的證書，以前廠裡評的‘先進出納’。”
李剛看了看證書，又看了看她，心裡有了數：“你一個月要多少工資？”
“李大夫你看著給。我這把年紀，有活幹就行。”
李剛想了想：“一個月二十五，幹得好再加。你願意就留下。”
吳秀蘭的眼睛亮了：“願意！謝謝李大夫！”
從那以後，吳秀蘭管起了縣城診所的賬。
她來之後，賬本變得乾乾淨淨的，每一筆出入都寫得清清楚楚。
月底一結賬，利潤一目了然。
李剛看著那遝整整齊齊的賬頁，感覺自己像卸了半副擔子。
“吳姐，你真是救了我的命。”
“李大夫你別這麼說，應該的。”
吳秀蘭合上賬本，“對了李大夫，你那個進貨單子我看了看，鹿茸和紫河車的進貨價偏高了。
我有個表弟在省城藥材市場幹，你要是不嫌棄，我讓他幫你問問價。”
李剛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招了個寶貝回來。
……
縣城分店開業後的第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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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李回公社，柳夢瑤在炕上坐著，麵前擺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正皺著眉頭往嘴裡送。
她看見李剛進來，趕緊把碗放下，用袖子抹了抹嘴。
“你喝什麼呢？”李剛走過去。
“沒什麼，補血的。”柳夢瑤把碗藏到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
李剛伸手把碗拿過來，看了看碗底的藥渣。
他認出了裡麵的當歸、熟地、川芎——是婦科調理的方子。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又看了看柳夢瑤的臉色。
她的臉色確實不太好，比以前白了一些，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你月經不調？”
“有點。”
“我給你看看。”李剛伸手要給她把脈，柳夢瑤把手縮了回去。
“不用你看，我媽帶我去衛生院看過了。”
“衛生院的方子給我看看。”
“扔了。”
李剛看著她，她低著頭，臉是紅的。
他心裡忽然動了一下，伸手搭上她的脈搏——不需要她同意，他三根手指按上去，柳夢瑤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不掙了。
脈象滑而有力，尺脈圓滑如滾珠。李剛的手指一顫，擡頭看著她。
柳夢瑤低著頭，嘴角微微翹著，那是一種想藏但藏不住的得意。
“多久了？”
“兩個月。”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上次去縣城之前就知道了。我讓我媽陪著去縣醫院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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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剛站在那裡，手裡還搭著她的脈，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要當爹了。他要當爹了。他蹲下來，把臉湊到她肚子跟前，隔著衣服貼上去。
“你……你感覺怎麼樣？”
“還行。就是早上有點噁心，不想吃飯。”
柳夢瑤低頭看著他毛茸茸的腦袋頂，伸手揉了揉，“你起來，像個傻子似的。”
李剛站起來，坐在她旁邊，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柳夢瑤靠在他肩膀上：“李剛，你以後不能再跟那些女人胡來了。你要當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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