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扶蘇，真的離他們越來越遠了。少府工坊，煙火蒸騰，晝夜不息。
整片偌大的工坊區域，數十座蒸煮石池沸水翻滾，白霧裊裊衝天而起，如雲似霧。
地麵之上，整齊堆放著如山的樹皮、麻頭、破布、舊漁網，
這些曾經被天下人視作汙穢廢材的雜物，此刻卻成了大秦改天換地的至寶。
捶打聲、搗漿聲、撈紙聲、晾曬聲此起彼伏，
千百工匠井然有序、分工明確，每一道工序都被趙高梳理得規整利落。
一張張雪白無瑕、薄韌細膩的新紙源源不斷從暖棚中取出。
另一側活字印刷工坊更是壯觀，
數千枚泥活字、木活字分門別類陳列於巨大木櫃之中，字字齊全、排列規整。
工匠排版、刷墨、壓紙、揭頁，一氣嗬成。
一頁頁字跡清晰、墨色均勻的啟蒙書頁層層堆疊，墨香清雅，漫遍整座工坊。
趙高立於正中，從容指點工序，相裡勤緊隨其側，眼神炙熱、滿心震撼，
對眼前這顛覆萬古的神技徹底心悅誠服。
就在工坊內外一片興盛繁忙之際，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緩步自遠處行來。
正是長公子，扶蘇。
近日朝堂風聲暗流湧動，關中即將試點農閑蒙學、寒門科考、全民教化的消息悄然傳開。
扶蘇聽聞趙高於少府工坊，造出曠世紙術、活字印刷，
心中好奇亦心懷感慨，特意抽身前來親眼觀覽。
他一身素白錦袍，身姿溫潤，眉眼儒雅，素來仁厚寬和。
往日的他，最喜與儒家博士論經講學、研習禮樂、遵從古製、崇奉舊禮。
可近半年來，天下巨變，鹽政革新、徭役改製、糧產暴漲、民生回暖，
一樁樁、一件件利民事功盡數出自趙高之手。
扶蘇親眼見證流民安定、百姓富足、田野豐收、民心歸秦，
他心中固守多年的陳舊認知，早已在潛移默化中一點點崩塌、重塑。
他不再盲目偏信儒臣古理，反而越發看清，務實利民，方是真大道。
扶蘇駐足工坊外的長廊石階之上，靜靜望著內裡熱火朝天的景象，
目光落在那一張張潔白紙張、一頁頁印刷典籍之上，眸中滿是動容。
竹簡厚重，一車書簡需數人推拉，帛書昂貴，一卷帛書抵百姓數年衣食。
千年以來，學問鎖於世家，典籍困於高門，寒門黔首終生不見一字一書。
可今日，趙高以廢材造神紙，以活字代手抄，欲讓萬卷典籍，流入鄉野萬家。
這般胸襟、這般格局、這般利萬世之功，
絕非空談禮樂、死守古製之輩所能比擬。
扶蘇心中感慨萬千，不愧是父皇為自己挑選的老師，格局就是大。
就在此時，長廊樹蔭深處，數名身著儒服、
頭戴高冠的儒家博士緩步而出，齊齊攔在扶蘇身前。
近日他們心中惶惶不安，寢食難安。
隻因他們敏銳察覺到，扶蘇變了。
曾經的長公子，尊儒、崇禮、好古、輕法，
與他們政見相合、理念相通，是儒家最堅實的儲君靠山。
可自從趙高一步步崛起，一次次推出驚世新政之後，扶蘇變了。
他不再一味尊崇古製，不再全盤聽從儒臣勸諫，
反而頻頻讚許趙高新政、認可變法革新，
甚至私下數次坦言，利民即是正道，變法方可強國。
尤其聽聞陛下欲納趙高之言，開設寒門科考、普及民間教化的風聲，更是讓一眾儒士徹底慌了神。
一旦寒門可讀書、布衣可入仕，千年士族禮教尊卑、學識壟斷、門第特權，便會徹底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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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賴以立身的根基，將被一點點撼動。
這是他們所不能接受的，
他們更不能接受的是，未來的大秦儲君，
如今正在漸漸遠離儒道、偏向新法、偏向趙高！
為首一位白髮老博士麵容肅穆，上前一步，對著扶蘇深深一揖，語氣懇切，卻暗藏淩厲：
“公子！臣等有一言，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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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