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婚打死不能退！徐妙雲心底原有的輕視散得乾乾淨淨。她重新端詳眼前這個衣著散漫的年輕人。爐火光影下，那張臉輪廓分明，不見絲毫輕浮。
她清了清嗓子，把剩下的小半塊紅薯攥在手心，試探道：“璟兄高義。隻是這紅薯若真如你所說能解災情，為何朝廷不見隻言片語？更何況，當下大明百廢待興，北元鐵騎陳兵塞外。縱有糧食，若無精兵強將，這大明江山依然不穩。璟兄對軍務可有涉獵？”
馬璟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星子劈啪作響。他拍掉手上的灰，沒接話茬，反問：“徐公子覺得，如今大明的軍衛法如何？”
徐妙雲背脊挺直，摺扇抵在掌心：“聖上設立衛所，寓兵於農。平時屯田，戰時出征。不費百姓一粒米，便可養兵百萬。此乃萬世之法。”
“扯淡。”馬璟毫不客氣地吐出兩個字。
徐妙雲呼吸一滯。這衛所製可是皇上和她父親幾經商議定下的國策。
馬璟拉過一條長凳坐下，兩條長腿隨意交疊：“前幾年剛建國，這法子管用。地多人少，軍戶分了田，自然肯賣力。可再過個幾十年呢？”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青磚地上畫了幾個圈：“軍戶人口繁衍，田地卻沒增多。軍官再一層層盤剝、兼並軍田，底下的軍卒連飯都吃不飽。飯都吃不飽，你指望他們上陣殺敵？到時候兵器生鏽，連馬背都爬不上去，百萬大軍就是個一戳就破的紙殼子。”
徐妙雲指尖用力到泛青。她自幼熟讀兵書，對糧草錢糧非常敏感。馬璟這幾句話，直接戳穿了衛所製未來最大的隱患——土地兼並與軍官貪腐。她順著這個思路推演下去，後背滲出一層細汗。
“那依璟兄之見，該當如何？”她身子前傾，態度不自覺地放低，再沒了來時那股高高在上的做派。
馬璟從懷裡掏出那本《民兵軍事訓練手冊》，隨手撕下半頁紙。這破書是用係統送的牛皮紙裝訂的，結實得很。
“職業化。”馬璟把那半頁紙扔過去，“軍人隻管打仗，朝廷給足餉銀，拿錢辦事。平時的操練、內務、紀律，按照這上麵的法子死磕。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陣法，把火器、體能、紀律練到極緻。”
徐妙雲接住那半張紙。紙張觸感奇特，上麵寫著隊列訓練三大步伐與內務條例。她半猜半認，越看越心驚。這種將士兵動作規範到每一寸、連被子怎麼疊都有嚴格規定的練兵法，若是用到徐家軍中，練出來的絕對是一支令行禁止的虎狼之師。
【叮！檢測到徐妙雲產生強烈情緒波動，好感度提升。】
係統的機械音在馬璟腦海裡報站。他看著徐妙雲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樣，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除了練兵，還有火器。”馬璟又拋出一個餌，“大明現在的火銃，天氣一潮就點不著，連發更是個笑話。若能改進擊發機件，做到風雨無阻，北元的騎兵就是活靶子。”
徐妙雲霍然擡頭，眼裡的光亮得灼人。她很清楚火器的弊端，父親每次出征都要為此頭疼。
“璟兄連火器也懂？”
“略知一二。”馬璟拿起火鉗又扒拉出兩個紅薯，“行了，別拽文。紅薯管夠，吃飽了再走。今天說的這些，出了這個門我概不認賬。”
徐妙雲沒有客氣。她不僅把剩下的紅薯吃了個乾淨，臨走時，還不忘把馬璟剛烤好的另外兩個揣進寬大的袖兜裡，打算帶回去給父親長長眼。
“璟兄，今日相談甚歡。改日允再來府上叨擾，請璟兄喝酒！”徐妙雲站在院門處，拱手道別。她此刻心情大好，結交了一位隱世奇才，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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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璟靠在門框上，視線掃過她束得極緊的腰身，嘴角扯起個弧度：“好說。徐兄弟慢走，夜路難行，小心台階。”
徐妙雲自信一笑，大步流星跨出門檻，將那紈絝公子的做派學了十成十。
半個時辰後。
應天府的街道上，夜風夾雜著幾分涼意吹過。
徐妙雲捧著袖兜裡還帶著餘溫的紅薯，腦子裡全是在回味馬璟說的那番軍戶之弊。她盤算著回去怎麼跟父親推演這套理論。
街角打更人的梆子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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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雲腳步停滯，身子定在原處。
冷風從她領口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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