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夫人辛苦了徐妙雲的腳步連半點遲疑都沒有。那截水紅色的裙擺掃過營帳外的枯草，走得乾脆利落。
馬車車輪碾過官道上的黃土，直奔城南皇莊。
行出不到十裡，官道兩側的農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頭的密林。連風刮過樹梢的聲音裡都透著股冷硬的肅殺。
馬車猛地停住，紅馬打了個響鼻。
兩把交叉的綉春刀擋在馬頭前，刀刃泛著冷光。四個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從樹排後頭走出來，手全按在刀柄上。外圍密林深處，甚至能聽到機弩上弦的細微聲響。
徐妙雲掀開車簾。她沒廢話，白皙的手指夾著一麵魏國公府的腰牌，遞了出去。
領頭的錦衣衛百戶隻瞥了一眼腰牌，右臂後撤，身後的三個校尉整齊劃一地收刀入鞘。
“大小姐。”百戶單膝跪地，垂著眼盯地，“皇上傳來口諭。城南皇莊，大小姐暢行無阻。裡麵調派的工部匠人、太醫院差役，皆由大小姐全權調度。但有違抗不遵者，大小姐隻需指認，錦衣衛當場格殺。”
徐妙雲指尖在腰牌邊緣蹭了一下。
皇上連錦衣衛的生殺大權都借給她了。這片地裡不僅埋著畝產三千斤的紅薯，現在又加了精純烈酒的作坊，皇上是鐵了心要把馬璟隨手拿出來的東西，打造成大明的命脈。
她收回腰牌，放下車簾。馬車再次啟動。
穿過兩道重兵把守的哨卡，眼前豁然開朗。
幾百畝的平地上，爬滿了綠油油的藤蔓。那幾百畝紅薯長勢瘋魔，粗壯的藤葉幾乎把地皮蓋得嚴嚴實實。幾個從司農寺挑出來的老農正跪在田埂上，一點點挑撿枯葉，動作輕細得像是在伺候祖宗宗祠。
徐妙雲沒往紅薯地那邊湊，徑直走向東側空出來的幾排紅磚大平房。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麵吵成一鍋沸水。工部調來的三個小吏滿頭大汗，指揮著幾十個光膀子的鐵匠搬運廢銅錠。太醫院的人在旁邊比劃著怎麼砌竈台，兩幫人爭得麵紅耳赤。
徐妙雲跨過高門檻。
“這竈台砌這麼高，銅管子怎麼接水缸！你當這是熬補藥呢！”工部小吏扯著嗓子喊，手裡的尺子敲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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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候不夠，刀傷的邪毒除不盡，人命關天你一個打鐵的擔待得起嗎！”太醫院的老太醫紅著臉罵回去。
徐妙雲走到那張堆滿廢圖紙的長桌前，拿起鎮紙，重重砸在桌麵上。
“砰”的一聲悶響。
大平房裡瞬間靜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魏國公長女徐妙雲，奉皇上口諭接管此地。”她語調不高，清冷的嗓音裡帶著將門天生的壓迫感。
她把馬璟給的那張牛皮紙圖紙攤在桌麵上，指尖點著圖上的線條。
“工部的人閉嘴。紫銅熔煉，一炷香內敲成兩指粗的空心管，長度必須超出一丈，盤成三圈。管壁但凡有一處薄厚不均，立刻滾出去領軍棍。”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鐵匠湊過來看清了她拿出的圖紙，手抖得差點拿不住炭筆。他在工部打了一輩子鐵，從沒見過這種把火候、風箱轉速、介麵密封全算到極緻的畫法。這是精密到毫釐的算術。
“太醫院的人，去後院挖坑埋冷水缸。”徐妙雲視線掃過去，“這是煮酒，不是熬藥。竈台按尋常農戶家的高度降下一半，柴火要旺。”
這兩幫人原本仗著各部的資歷扯皮，此刻被個不到雙十年華的女子三言兩語鎮住，連個敢出聲反駁的都沒有。國公府大小姐的脾氣應天府皆知，更何況門外還站著按刀的錦衣衛。
幾十個火爐同時點燃，大平房裡熱得像個蒸籠。
徐妙雲沒走，她就站在離主鍋爐最近的地方。那身湖藍色的羅衫很快就被汗水打透，緊緊貼在後背上，勒出纖細不盈一握的水蛇腰。她沒在意，眼睛死死盯著那根被燒紅、敲打、彎曲的紫銅管。
馬璟在圖紙上畫的東西，現在正一點點在現實裡成型。
冷熱相激，借水取酒。這法子精妙得讓她心驚。能想出這種破局之法的人，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大明江山裝不下的奇術？
夕陽墜到遠山背後的時候，第一套設備搭好了。
大鐵鍋裡倒進了十幾罈子民間收來的劣等燒酒，底下的硬木柴燒得劈啪作響。酒水沸騰的蒸汽順著嚴絲合縫的銅管，一路鑽進浸泡在冷水缸裡的那一段。
徐妙雲拿著個白瓷瓶，蹲在銅管出口處。
所有鐵匠和太醫全圍在後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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