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離開城區。
城郊家庵清冷破敗，四下草木蕭瑟，連風過都帶著一股子荒涼的感覺。
席茂川命令下人把幾件物件放進偏房，自己在院裡駐足片刻後，獨自踏入房裡。
二姨太早已候在裡頭，褪去了往日精緻的旗袍珠翠，一身素布衣衫，眉眼間沒了柔弱溫婉，隻剩多年積攢的不甘。
見席茂川進來，她直直盯著他，沒有半分恭順。
幾日的隱忍，在看見他的這一刻，徹底綳不住了。
“你終究還是肯來見我。”她扯著嘴角，笑得淒涼又刻薄。
席茂川環顧四周，順勢在桌邊坐下，麵無表情，無半分波瀾：“你要見我，我便來了，所以有話直說。”
這話徹底點燃了二姨太心底積壓多年的怨氣，她往前一步，眼眶通紅，字字帶著控訴。
“直說？我還有什麼不能直說的？當初你娶我進門，頭兩年，你待我何等溫存？府裡誰不羨慕我得老爺偏愛？可自從你納了三姨太，一切就都變了！”
“你漸漸冷落我，夜夜宿在別處，我守著空蕩蕩的院子，日復一日熬著孤寂！我也是鮮活的人，我也想要溫存疼愛！你常年冷待我，把我晾在一旁不聞不問，我今日走到這一步，難道就全是我的錯？”
她聲聲質問，滿是委屈。
席茂川靜靜聽著，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可這麼多年，我從未虧到過你，吃穿用度甚至和大姐無異，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身為席府姨太，恪守本分本就是你應該做的。我承認子君進門後這幾年，再加上生意場事多，確實忽略了你。但這不是你私通外人，挪用府中銀兩的理由？”
“你好好想想，到底是我辜負了你？還是你自己貪念太重，心思不正？”
二姨太被他懟得惱羞成怒，所有的情緒瞬間化作滔天恨意，索性徹底撕破臉皮，開始瘋狂揭短挑釁。
“本分？何為本分！你席茂川這輩子，最可笑的就是自以為能掌控一切！”
她走到席茂川麵前上下打量，陰陽怪氣，又像是故意詛咒：“席家後院那麼多女眷，縱然你留得住她們的人，卻未必能留不住她們的心！”
“四姨太蘇晚凝年輕貌美，學識不淺，你比她大上許多！你以為她心甘情願困在這深宅大院，陪著你這個年歲漸長的老男人？”
“且不說那個提親的沈思誠，外麵年歲相當的青年才俊數不勝數，個個鮮活意氣，任哪個都和她非常般配。”
“哪怕你把人禁足在府，那林驍呢？你去問問，他敢說對蘇晚凝沒有半分好感嗎？”
“你今日能處置了我，來日早晚也會再次嘗到被人背叛的滋味！你守著滿園春色，看似坐擁佳人，實則皆是虛空！”
席茂川不為所動：“晚凝心性端正，定不想像你一樣。就算她將來離開席府，我們也會以一種體麵的方式分開。”
“是嗎？我看你掌控不了人家，怕我的預言成真了吧！”二姨太突然瘋狂大笑起來。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刻意往席茂川最痛處的地方狠狠紮下。
麵對二姨太的犀利挑釁，席茂川拿起茶杯狠狠摔倒地下：“你住口！”
壓迫感瞬間籠罩整間小屋。
不知過了多久，席茂川才逐漸平復好心情。臉上的怒火已經褪了大半，隻剩一片悲涼。
他伸手從內袋掏出一張紙，輕輕擱在木桌上。
一張脫離文書。
“這一張，你收著。從此以後，你我再無瓜葛，不必再有半分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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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拿出來一疊銀票放在紙上：“這些銀子你收好，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這麼多年，我耽誤了你，你也報復了我，咱們兩清了”。
“庵院的吃住已經安排妥當，留還是走，你隨意。”
“方才出來還給你帶了些衣物，往後席府不會再有人過來探望，你好自為之。”
二姨太盯著桌上那張薄薄的紙，嘴唇動了動，一時竟說不出話。
席茂川不再看她，也不等她回話，轉身就出了屋。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兩個人這麼多年的情分，就此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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