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天色漸晚。
席茂川正端坐案前處理事務，餘光瞥見蘇晚凝的身影，心頭微微一動，表麵卻裝著若無其事擡手示意。
“坐。”
蘇晚凝拘謹地站在一旁，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一時竟不知從何開口。盤算著該怎麼開口。
書房裡靜得隻剩下筆墨翻動的輕響，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來找我，有事？”席茂川不忍她難堪，主動打破沉默。
蘇晚凝穩了穩心神，把錢莊發生的惡意事件和蘇公館自己險些遭人暗算的經過，簡略的說了一遍。
話音落下，屋裡靜了片刻。
看似寥寥幾句，但他已然聽出這兩件事背後的兇險，也清楚那段日子她過得有多難。
他低聲嘆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滯澀：“這麼說來，倒是真要多虧了林驍。”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晚凝一聽，當時就急了，連忙開口想要解釋。
“我明白。”席茂川聲音放得平緩，“我信你二人並無逾矩之舉，隻是林驍？他甚至在你生病的時候......”
他突然就此打住，強壓心底的醋意，話題一轉：“總之他那份心思昭然若揭。就算你心中坦蕩，毫無別的念頭，長此以往，流言蜚語依舊會把你拖進去。”
接著，他突然起身，表情嚴肅：“你若真對他無意，這件事就交給我，我會妥善處理的。”
聽完席茂川這番話，蘇晚凝心底頓時竄起一股火氣。
這話聽著是替她周全，可字裡行間，好似已經把她和林驍糾葛在了一處。
她壓著情緒，語氣帶著幾分冷淡：“那就多謝老爺費心了。”
說完，也不等他再說什麼，轉身便往外走，裙裾掃過地麵，腳步又急又重，透著明顯的不悅。
席茂川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方才察覺剛才那句話說得太重，心裡泛起一陣陣悔意。
當晚處理完公務，他便動身去往三姨太的院落。
三姨太見他登門，一眼就瞧出他神色沉鬱，心中已然猜到來意。
沒等席茂川開口試探，她便主動出擊掌握先機：“老爺，有件事兒想跟您商量一下。“
她像尋常一樣，幫他沏上一壺茶：“驍兒在席家待了這些年，商行裡也算曆練得差不多。眼看年關將近，不如讓他早些回去，也好侍奉家中雙親。”
席茂川沒料到三姨太竟主動提起此事，豈不正合他意。
“你說的有理，過年本就該守在父母跟前盡孝。”
他心裡清楚，三姨太主動提出讓林驍離開是在替他分憂解難，若太心急，反倒顯得他不近人情。
於是，他話鋒一轉：“可離過年尚有兩月，倒也不必太過急迫。眼看就到你的生辰，讓他好好陪你過完生日再動身不遲。”
三姨太心中明白，這是彼此心照不宣留的體麵，便順勢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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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自己要離開席府，林驍又驚又氣，雖有萬般不甘，卻沒有半分反駁的立場。
自此他全然沒了打理商行事務的心思，正事一概拋在腦後，整日躲在院中借酒消愁，人一日比一日消沉。
就連素日較好的席茂萱找他閑談解悶，他也提不起半點興緻，寥寥敷衍幾句，便將人打發離開。
他心底暗暗期盼日子過得再慢些，希望姐姐的生辰能夠遲些到來。
可時光從不會隨人的心意流轉，不會因誰的期盼便走得慢半分，也不會因誰的煎熬便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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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府中舊例，姨太太生辰原該簡辦，不宜鋪張張揚。
隻是近來席府接連遇上風波，院內終日氣氛沉鬱，大太太便提議稍稍操辦一番，也好沖一衝府裡的晦氣，闔家熱鬧一回。
宴席沒有大肆鋪張，除了府中至親眷屬，也請了平日生意上往來交好的各家女眷，場麵雅緻熱鬧，也算給席府添幾分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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