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拈花蔔願轉眼除夕正日，席府張燈結綵，紅燈籠掛滿迴廊，下人們往來奔走，處處都是年節的熱鬧。
各房女眷全都換上嶄新綢緞襖裙，色彩鮮亮。
蘇晚凝本來打算穿府裡分發的那套素凈新衣。
席茂萱一早抱著一套織錦襖裙跑過來，料子是時下城裡很流行的新式花樣，剪裁簡約，沒有堆砌滿身繡花。
“晚凝，這件我穿不合適，白白放著可惜。你的性子沉靜，穿它再合適不過，過年就換一身，圖個辭舊迎新。”
這是她早前上街定做的，拿到手才發覺款式偏沉靜持重，而自己活潑好動，是自己駕馭不了的風格。
蘇晚凝推辭不過，隻得換上。
一身新衣襯得她眉眼鮮活幾分，在滿堂燈火之間格外惹眼。
大太太見了，隻點頭讚許年輕人鮮亮好看。三姨太看在眼裡，心底又暗暗沉了幾分。
家宴過半，酒酣飯足，眾人把酒暢談，唯獨蘇晚凝有些走神。
她心裡空蕩蕩的，去年這個時候，她還陪著父母在家守歲，闔家團圓。可今年物是人非，眼前的歡聲笑語越是真切，她心底的孤寂就越發濃重，怎麼也融不進這一派團圓的光景。
久坐乏味，性子活潑的席茂萱最先坐不住，興沖沖站起身提議。
“坐著幹說話多無趣！院裡臘梅全開了，咱們玩拈花蔔歲吧！一人折一枝梅花，看花枝兆頭，說個新年心願，圖個吉利！”
她說著就拉上蘇晚凝的胳膊，軟聲撒嬌勸說：“晚凝姐姐，一起來玩嘛，過年就圖個開心熱鬧！”
大家也都紛紛附和，準備動身離席。
蘇晚凝半點玩樂的興緻都提不起來，可架不住小姑子的軟磨硬泡，實在不好掃了大家的興，隻得勉強點頭同意。
來到院子後。
席茂萱興奮的第一個跑到梅樹旁，隨手摺了一枝開得最熱鬧繁艷的花枝，舉著回頭笑眼彎彎。
“我這枝花開得最旺！就盼咱們家裡來年平平安安，人人順遂，日子紅紅火火！”
小姑娘心思簡單，說的都是最實在的吉利話，惹得滿座人都笑著誇讚，院裡氣氛更熱絡幾分。
接著輪到大太太上前。
她挑了一枝花苞密密攢在一起的臘梅，看著飽滿敦厚。目光看向角落的蘇晚凝，帶著長輩的期許。
“我不求別的，隻求家裡安穩和睦。來年盼著人丁興旺，闔家圓滿，好好把日子過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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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裡的意思明明白白，就是盼著後院添喜，席家開枝散葉。眾人都心知肚明，卻隻笑著附和吉利。
隨後是三姨太。
她不急不緩，挑了一枝枝條舒展、朝外延伸的梅花，不簇擁、不依附主幹。
她端詳片刻，走了一圈來到蘇晚凝麵前，語氣輕鬆隨意，聽著隻是隨口感慨：“我瞧這枝最是自在，不受拘束，也不攀附。人這一輩子也是這樣，不必死守一方天地。若真有本事，靠著自己也能擁有一番好光景。”
話說得通透隨和，聽著隻當她心境豁達，無人多想。可細細品來，字字都在暗喻人不必拘於一處，大可另尋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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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看來，也許蘇晚凝的離開，才是最好的結局。
“晚凝，該你了。”
在三姨太的提醒下，蘇晚凝緩步上前，她心裡裝的從來不是安穩日子，也不是前路風光。，
最終在最偏處，挑了一枝枝幹清瘦挺立的老梅，花開寥寥，卻立得穩穩噹噹。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粗糙的枝身：“我沒什麼別的心願，隻盼能像它一樣，堅韌不拔，無論遇上什麼境況，都能撐得住。”
席茂川一下子便聽出這句話底下藏著的分量，心裡隱隱作痛。
不等蘇晚凝退下，他連忙來到樹下，目光掠過滿樹繁花，最終選了一枝緊緊貼著主幹、向內收攏的梅花。
他的餘光望向她，聲音壓得低：“外麵光景再好，不如身邊安穩。我隻盼眼前人心想事成，歲歲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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